“杀出去？”
杨昊和顾霆钧一听这个，顿时傻了眼。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那不是犹豫，是荒谬。
对面可是有暗劲宗师，若是对方真要亲自带兵来攻，守城都要拼死才能守住。
现在居然要让他们带人杀过去。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杨昊先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尽量控制自己的语气。
“监军大人，叛军那边兵力远胜于我，而且他们有暗劲宗师坐镇，属下之前与那人交过手，只是一掌，便被打飞出去，受了内伤，至今未愈，若是贸然出击……”
刘瑾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的手指修长，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在半空中轻轻一摆，像是在拂去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暗劲宗师，什么暗劲宗师。”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不耐烦，像是在听一个小孩编造借口。
“咱家在紫禁城见过不知道多少个暗劲宗师，也不过就那么回事，我家老祖宗还跟他们交过手呢，也就只是比普通人强上一些些而已，根本就没有你说的这么可怕。”
杨昊听了这话，没有反驳。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心里暗暗冷笑了一声。
你的老祖宗，就是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吧？
那些暗劲宗师，怕都是害怕大太监的权势，这才不敢用全力罢了。
在紫禁城里，谁敢对皇帝身边的红人下死手？
那些人与其说是打不过，不如说是不敢打。
还真是以为暗劲宗师都是纸老虎。
但如此看来，暗劲宗师，也并非天下无敌。
面对权势，也只能跪下当狗。
可悲啊！
杨昊把这些念头收起来，脸上什么也没露出来。
顾霆钧沉默了好一会儿，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落在面前的桌案上，像是在看那上头的地图，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刘瑾坐在主位上，手指头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顾大人，本监军让你去征讨叛军，你却百般推辞。”
他的声音尖细，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咄咄逼人的味道。
“你到底是心里有鬼，还是对本监军有意见，亦或是，对皇上有意见？”
顾霆钧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看着刘瑾那张白净的脸，嘴唇动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知道，这一句话要是答不好，就是一个天大的帽子扣下来。
对皇上有意见，那就是对皇帝不忠。
不忠就是谋反。
他顾家上下几百口人，可都在大乾活着，这帽子他可不敢戴。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很沉。
“下官不敢，下官谨遵监军大人之命。”
刘瑾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那笑容不大，只是嘴角往上牵了一下，像是终于听到了想听的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搭在扶手上，姿态悠闲了许多。
“好，那顾大人何时出征讨伐叛军呐？”
顾霆钧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他没有回答。
他本来只是想答应下来拖延时间，先把刘瑾糊弄好了再想办法。
可没想到刘瑾不依不饶，非要他当场给出一个确切的日期。
说实在的，顾霆钧看着刘瑾那张脸，是真的想上去给他两巴掌，让他好好知道一下武者的厉害。
但他不能。
刘瑾坐在主位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是很有耐心地在等一个答案。
帐篷里安静了下来。
只有炭盆里的木炭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和刘瑾手指头轻轻敲击扶手的细响。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钟声。
当当当！
当当当！
钟声又急又密，在整个营地上空回荡。
顾霆钧猛地站起来，看向帐篷门口。
一个亲兵从外面冲了进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
“大人，叛军又来进攻了！”
顾霆钧的眉头拧了起来。
“来了多少人？”
亲兵喘了一口气，声音发紧。
“人不多，看起来应该只有一两百人，只是有个自称赵地和的人，要求与将军见面。”
听到前半句话，只有一两百人，顾霆钧还算是轻松的。
但听到后面半句话，他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转过头看了杨昊一眼。
杨昊也站了起来。
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东西。
暗劲宗师，亲自来了！
他们刚才还想着该怎么对付暗劲宗师。
现在人家就到自己家门口了。
你看这事整的。
刘瑾看着顾霆钧那副难看的脸色，不屑地哼了一声，从主位上站起来，掸了掸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
“这赵地和，谁啊，这么猖狂，才带了一两百人就敢来关口叫嚣？”
顾霆钧张了张嘴，刚想解释，杨昊已经抢先开了口。
他的语气很恭敬，但话里的意思却很明确。
“监军大人，这赵地和，乃是此处叛军前锋大营之首领，自称大将军，在叛军当中也应该是核心人物，在下愿出战，将这鸟人拿下，献于朝廷。”
刘瑾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上下打量了杨昊一眼，像是在看一件不值钱的东西。
“你？”
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你一个区区团练使，连官职都没有，也配去拿叛军大将？”
杨昊低着头，脸上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
“监军大人说的是，在下确实人微言轻，不过在下与那赵地和交过手，对他的路数还算了解，若是让在下出战，至少有五成把握能将他缠住。”
刘瑾刚要开口驳回，顾霆钧也站了起来。
“监军大人，下官也愿意出战，定将这赵地和斩于关口之下，以儆效尤。”
刘瑾的目光在两个人脸上扫来扫去，嘴角慢慢往下撇了一下。
他在想，这两个人平时推三阻四，今天怎么这么积极。
他看了一眼顾霆钧，又看了一眼杨昊，忽然明白了。
功劳。
这两个人是想抢功劳。
赵地和是叛军前锋大将，是叛军中的核心人物，若是能将他拿下，那就是天大的功劳，报上去至少能官升三级。
顾霆钧是主将，杨昊是团练使，两个人一唱一和，是想把这功劳从咱家手里抢走。
刘瑾想到这里，心里那股子不甘心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他才是监军，是皇上派来的人，这功劳凭什么让给别人。
“行了。”
他抬起手，打断了还要说话的顾霆钧。
“你们两个都别争了，这赵地和，咱家亲自去会会他。”
顾霆钧愣了一下，脸上露出惊讶的表情。
“监军大人，这如何使得，您是监军，怎能亲身犯险……”
“怎么使不得。”
刘瑾已经迈步朝帐篷外面走去，袍袖在身后甩出一道弧线。
“咱家也是皇上派来的人，谁说监军就不能杀敌立功了。”
杨昊和顾霆钧对视了一眼。
两个人的脸上都带着失落的表情，像是被抢走了什么心爱的东西。
但那种失落只持续了一瞬，很快就收了起来。
刘瑾看到，更觉得自己的决策英明神武。
两个人跟在刘瑾身后，一左一右，走出了帐篷。
营地里已经乱起来了。
钟声还在响，团练兵们在各自的队长带领下正在列阵。
刘大柱站在校场中央，扯着嗓子喊口令，看见杨昊和顾霆钧跟在那个穿紫袍的人身后出来，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
三个人出了关口，走到斜坡上面。
山道上的叛军已经列好了阵。
阵型不大，约莫两百来人，看装备和模样，和前几天来攻的那些叛军相差不多。
在最前面站着一个穿着深灰色棉袍的人。
他没有披甲，头发用木簪随意挽着，方脸，浓眉，负手而立。
正是赵地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