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域上,狂风卷着海浪,暴雨砸落在船舰上,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
沈湄催动木系异能,驱使船舰朝西北方向疾速行驶。
突然,一阵巨大的轰鸣从远处传来,紧接着天际炸开一道璀璨的光芒,像有什么东西在云层深处裂开了。她手指微微一顿,撑着伞走到甲板边缘,朝天际的火光张望。
应崇倚在舱门边,双手环胸,长腿交叠着曲起,目光懒洋洋地落在那片火光上,鎏金色的眸底掠过一缕微光,勾唇道:“海时代后飞船造价可不便宜呢。就这么炸了,怪可惜的。”
沈湄握着伞柄的手微微收紧,五指张开,木系异能尽数涌出,船速更快了几分。
当船驶入那片宛如炼狱的海域时,那股与幼崽之间的联系忽然断了。
沈湄撑着船舷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这里,是孩子最后停留过的地方。
海面被染成暗红,一具具兽人尸体浮在水面上,有的还维持着兽形,有的已经恢复了人形,尸体随浪翻涌。几头贪食的海底生物正在起起伏伏,撕咬着那些尚且温热的新鲜血肉。
沈湄攥着胸口的衣襟,心脏像被什么攥住了,一阵阵抽痛。
她没看那些尸体,只朝应崇伸出手,声音沉而哑:“继续。”
应崇歪头看向她,鎏金色的眼底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光:“不要命了?”
海风把她的头发吹得很乱,她没有理会。
她的视线落在翻滚的海面上,像什么都没听见一样。可她的手还伸在那里,没收回来,直到应崇懒洋洋地抬手握住她颤抖的指尖,像是借了她一点力气。
“别怕。”他的声音很轻,像怜悯,又像别的什么,连他自己也分不太清。
就在这时,一艘小型飞船姗姗来迟。
甲板上的光头大汉远远望见海面上的惨状,脸色微微发白。他举起望远镜扫了一圈,目光落在豪华船舰甲板上的沈湄时,忽然一亮,当即招呼手下将飞船降落下去。
听到头顶盘旋的轰鸣声,应崇半眯起眼,倏然转头看过去,眼底漫上一层冰冷的死气。待看清那并非路西斯的飞船,只是一艘普通的民用船时,他眸中的寒意才微微收敛。
“小翠小姐!小翠小姐!”飞船上传来一道粗犷而激动的喊声。
沈湄怔了一下,抬头望去,对上一双泛红的,满是亢奋的眼。
布鲁斯。
她记得他,纳迦身边那个实诚里带着点傻气的壮汉下属。
沈湄心头一紧,朝前走了两步,扬声喊道:“纳迦呢?”
纳迦一定知道幼崽的下落。
布鲁斯转头交代了几句什么,随即拉下一根绳索,利落地从飞船上降落在甲板上。
“小翠小姐!”乍一看到她,布鲁斯还有几分不敢认。
“纳迦呢?”沈湄又问了一遍。
布鲁斯一愣,随即眼眶更红了。他看了一眼不远处那片被鲜血染透的海面,声音跟着发颤:“大君不在这里?小翠小姐没瞧见他?那……小公主呢?大君来接小公主,她在哪?”
沈湄脸色骤然泛白,却还是强制冷静下来,沉声道:“你说什么?刚才纳迦在这里?”
布鲁斯连连点头,咬牙切齿道:“我们的飞船离开不夜城后就拼命往回赶,可卡修斯太阴险了!他买通了不夜城一带的海盗军团,那些亡命徒只要给够兽晶什么都肯干。一路上围追堵截,处处拖延!大君担心小公主的安危,自己驾驶飞船先朝帝都方向赶,飞船最后的行动轨迹就在这一片海域!小翠小姐真没瞧见大君?”
沈湄在脑子里把整件事迅速过了一遍。
这里发生过战斗,纳迦来过,也动了手。而她的孩子最后停留的位置也在同一片海域。所以,纳迦是带着孩子一起走了?往帝都的方向?
她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布鲁斯:“你的飞船全速赶往帝都要多久?”
布鲁斯连忙答道:“全速的话,明早就能到!”
沈湄点了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应崇,声音利落:“我要去帝都找孩子。你是回不夜城,还是跟我一起走?如果回去,船舰留给你,顺便告诉君玄一声,我在帝都。”
应崇扫了布鲁斯一眼,察觉到对方眼底那股不加掩饰的敌意,勾了下唇角,殷红的舌尖不紧不慢地舔过尖牙,耸了耸肩,轻声道:“姐姐要去帝都找幼崽,我就不跟着了。正好回去盯着,尽早找到姐姐的营地。”
帝都这一乱,迎接加尼斯帝国少君的行程必然延后。对他来说,十分有利。
沈湄微微颔首,正要转身登上飞船,应崇已经先一步揽住她的腰,俯身在她颊畔落下一个清浅的吻。没有疯癫,没有欲念,甚至看不出克制,仿佛只是在打招呼。
他退开时压低了声音,带着一点单纯的意味:“姐姐可别忘了答应我的。”
“好好照顾我。”
话落,他斜了一眼旁边快要炸开的布鲁斯,勾了勾唇,身形化作一片黑雾,转瞬消散在甲板上。
他可没打算把自己绑在一个雌性身边。
帝都?他就不去凑那个热闹了。眼下,截住那颗能源核心,才是正事。
眼见应崇离开,沈湄微微顿了一下,布鲁斯已经迫不及待地催促:“小翠小姐,咱们快走吧!”
“嗯。”沈湄收起船舰,上了飞船。
飞船全速航行,布鲁斯却没闲着,把自苍狼要塞分别后的事一五一十倒了个干净。
纳迦独自生下小公主,又要应付帝国少君们层出不穷的暗杀和算计,每天都疲惫不堪。他说得声泪俱下,完全把纳迦塑造成了一个肩膀上压满重担,可怜巴巴的单亲父亲。
沈湄心里难得生出几分愧疚,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渣渣的。
心里想着孩子跟着纳迦,一定不会有事,也稍微放心了些。到底没忍住好奇,询问道:“我的幼崽,小栖,是叫小栖对吧?她长得像谁?眼睛是什么颜色的?头发呢?她出生的时候是一颗蛋吗?纳迦……是怎么生的?”
每一个问题都压着迫切,像是已经想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