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张横，从根源上解决问题。
这个想法本身，就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力。
既然骨王是个无法预测的巨大威胁，而这个威胁在现实世界又有一个脆弱的实体。
那麽，如果直接从根源上掐灭这个实体，无疑是最简单丶也是最直接的解法。
直接杀了张横。
一了百了。
可他肩上的麻雀，显然不这麽认为。
【没有了骨王，还有火王，冰王，岩王......】
冰冷，不带任何感情起伏的声音在杂货店内回荡。
林墨的表情微微收缩了一下。
池正阳刚刚挺直的背脊，肉眼可见地垮了一分。
麻雀没有理会他们的反应，黑豆般的小眼睛里，只有一片漠然。
【你们怎麽能确定，改变了结局后，出现的不会是一个更糟糕的存在？】
这句话，像一根无形的尖刺。
麻雀的声音还在继续，不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我之前说了，就凭你们，无法改变时间。】
【我的数据却更倾向于，现在的骨王，就是张横死后的产物。】
麻雀比在场里两人更懂规则。
关于这方面的想法，他的话，更有分量。
沉默半晌，池正阳也是点了点头。
他明白了麻雀的想法。
如果骨王这个「果」，被他用蛮力强行摘除，那棵名为「末世」的「树」，又会结出什麽新的，更加扭曲的东西来。
又或者说，他准备改动的，其实就是原本会发生的。
骨王，实际上，就是他们创造出来的。
房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一种沉闷到让人窒息的死寂。
池正阳张了张嘴，却没发出任何声音。
他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无力感，顺着脊椎一路攀爬，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难道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遵循既定的轨迹？』
『那我和被控制的提线的木偶，又有什麽区别？』
就在这凝重的氛围中，麻雀再次开口。
【还有，你怎麽能够确定，骨王就是张横？】
这个问题，比之前所有的警告加起来都更加致命。
他直接攻击了整个计划最核心的前提。
如果目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那他们所有的努力，所有的计划，岂不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我们......」
池正阳终于开口了，这一次，他的语速明显慢了下来。
几秒后，他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镇定。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才沉稳地回答。
「我是根据骨王在《废土纪元》中，自己透露出的一些关键信息，然后我们通过海量的数据排查和比对，最终才锁定了他的身份。」
「信息来源是骨王本身，外貌特徵和他的个人信息，全部都能对得上。」
说到这里，池正阳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麻雀，一字一顿地补充。
「关于这一点，我们有近乎十成的把握。」
林墨的心也跟着悬了起来。
这才是真正的关键。
所有的猜测和计划，都必须建立在情报来源的可靠。
麻雀歪了歪头。
那双不含任何感情的黑豆眼睛，在林墨和池正阳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像是在扫描，在分析。
杂货店内的空气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几秒钟后，他轻轻地点了点头。
【如果信息可靠，张横就是骨王。】
他停顿了一下。
就是这短暂的停顿，让林墨和池正阳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那你的顶替计划，或许真的可行。】
「你这话不是前后矛盾吗？」
林墨几乎是立刻就抓住了问题的核心，脱口而出：「刚刚你还说，除非掌控时间权柄，否则就无法影响时间？」
池正阳也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麻雀，这也是他心里最大的疑惑。
麻雀转向林墨，声音依旧平铺直叙。
【不是改变规则，而是遵守规则，两者看起来相似，实际上相差巨大。】
他很有耐心的解释，或者说，它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如果说，你想通过杀死张横，来抹除骨王这个存在，这就是想要改变未来。】
【妄想改变未来，结果必然无法实现。】
麻雀顿了顿，似乎在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而顶替，是利用杂货店的规则。】
【你们没有时间权柄，但杂货店有，所以这个漏洞可以钻。】
他的话语，像一道光，劈开了两人脑中的迷雾。
「所以......」池正阳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所以，重点不是改变规则，是遵守规则？】
麻雀一副孺子可教的点了点头。
【杂货店的规则漏洞可以钻，甚至根据我的计算，你的这个方法，确实有不小的成功率。】
【到时候，就算不能完全顶替骨王，也能成为骨王的第二人格，潜移默化地对他造成巨大影响。】
【特别是张横刚出现，两个灵魂抢占身体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骨王，绝对是他最无力反抗的时候。】
得到麻雀的肯定。
池正阳和林墨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如释重负的笑意。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被驱散，沉重的压力也随之消散。
改变未来很难，但并非绝无可能！
最怕的就是没有希望。
只要有希望，就有去做的价值。
「池老，张横这张牌，我希望暂时不要亮出来。」林墨收敛了笑意，神色重新变得严肃。
池正阳立刻领会了他的意图，眉头微微一动。
「你的意思是，月末考核？」
关于月末考核的事情，林墨之前已经和他提过。
重要的事情，池正阳自然记得清楚。
林墨点了点头，肯定了他的猜测。
「没错。」
「就是月末考核，考核开始的时候，安全区的绝对安全保护机制会暂时消失。」
「如果骨王真的要对我出手，他就绝对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池正阳沉吟片刻，也明白了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明白了。」
这是一个险招，但也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林墨继续补充道：「池老，还有一件事。」
池正阳抬起手，示意他继续。
「你讲。」
「我们的这次对话，内容绝对不能告诉任何人。」
林墨的表情十分凝重。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从现在开始，直到月末考核结束，你都不要踏出安全区的范围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