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修的表情彻底变得绝望。


    所有的希望，在这一刻被敲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从一开始，孙野就没把他当成过朋友，甚至没把他当成一个平等的人。


    有源晶，大家就是好朋友，没源晶，他什么都不是。


    在对方眼里，他林修不过只是一只待宰的肥羊，一个可以随意压榨和丢弃的工具。


    这一次，林修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去看孙野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他只是弯下腰，沉默地，将地上散落的源晶一枚一枚地捡起来。


    这些是他拼了命换来的，是他这三天不眠不休的唯一成果，就算见不到玲儿，也不能丢在这里。


    他先是捡起了最远的那一枚，然后是第二枚，第三枚......


    他的动作很慢，很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地上的这几枚可怜的源晶。


    视线变得有些模糊，不知不觉间，眼眶被泪水蓄满。


    「其实我早就知道结果的。」


    而且本来就该是如此，只是林修还是觉得有些委屈。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最后一枚源晶时，一只沾满泥污的靴子，毫无徵兆地，从天而降。


    「嘭！」


    那只脚，直接踩在了他的手背上。


    并且，还用力地碾了碾。


    「啊！」


    剧痛瞬间从手背传来，林修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靴底的纹路和嵌入其中的沙石，正死死地压着他的骨头，坚硬的地面与蛮横的力道上下夹击，几乎要将他的手骨碾碎。


    「捡？」


    孙野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tm让你捡了吗？」


    林修抬起头，手背上钻心的剧痛让他整张脸都扭曲了，汗珠从额角滚落。


    他死死地盯着那张居高临下的脸，那上面再也没有半分之前的亲切，或许说，现在的孙野，已经懒得再继续伪装了。


    「这些源晶本来就是我的。」林修的牙关紧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你的？」孙野的腔调里满是嘲讽，脚下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那你叫它们一声，看它们能答应你吗？」


    「你！」林修的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烧穿他的理智。


    孙野却像是被他的愤怒取悦了，放声大笑起来：「我怎么了？伤到你的小心脏了？」


    「切，也不看看你什么档次，还敢这么看老子，傻逼！」


    声音刺耳，回荡在这片废弃的角落。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轻轻敲击了一下木板的声音。


    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对峙中却异常清晰。


    几乎是同一时刻，孙野也收到了一条好友消息。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天狐公会已经同意让我们加入了，但前提是，必须在日落之前，完成一单。」


    孙野看着就快落下的夕阳，又看了看地上的林修。


    时间有些紧，但不是完不成。


    孙野脸上的恶意在瞬间顷刻消失，被一种近乎谄媚的惊喜所取代。


    林修清晰地看到了这个变化，心头一紧。


    然后，发生了让他匪夷所思的一幕。


    孙野挪开了那只踩在他手背上的脚，甚至主动弯下腰，蹲了下来，伸手将那枚被他踩在脚下的源晶捡了起来。


    他吹了吹上面的灰，用手指仔细地擦了擦，然后放到了林修那只完好的手边。


    接着。


    他把所有散落的东西，包括那几盒被砸扁的香菸，都一一捡起，堆在了林修的面前。


    整个过程，孙野的动作流畅自然，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仿佛刚才那个用脚碾压他手背的家伙，根本就不存在。


    林修彻底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给弄糊涂了。


    他缓缓收回那只已经红肿不堪丶印着清晰鞋印的手，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判若两人的人。


    「你还想干嘛！」


    既然对方已经彻底撕破了脸，林修也收起了最后一点卑微。


    他的戒备提到了顶点，但还是保留着最后的克制，没有立刻起身。


    孙野却毫不在意他冰冷的态度，反而露出一口白牙，笑道：「兄弟，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


    林修的脑子嗡的一声，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玩笑？」


    用菸头烫人是玩笑？把源晶砸在人脸上是玩笑？用脚碾碎别人的手骨也是玩笑？


    他冷冷地注视着孙野，没有说话。


    孙野见他没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好哇，哥们跟你开玩笑，你竟然敢不笑！」


    这句蛮不讲理的话，配上他此刻「和善」的表情，显得无比诡异。


    孙野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他讪讪一笑，换了个话题：「说到底，我们可是同学啊。」


    「世界上这么多人，偏偏我们认识，这难道不是一种特殊的缘分吗？」


    说着，他将地上的烟盒也捡了起来，拍了拍灰，塞进林修的手里。


    只是在最后，他熟练地从其中一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自己嘴里，然后又从林修的口袋里摸出那个打火机，自顾自地点燃了。


    呲呲——呼！


    火光一闪而过。


    林修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默默地看着孙野，像是在看一个拙劣的演员。


    他想看看，这个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理智告诉他应该立刻拿着东西离开，离这个喜怒无常的疯子越远越好。


    可他没有走。


    或许，就是因为那份深入骨髓的思念。


    孙野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缓缓吐出一个漂亮的烟圈。


    烟雾缭绕中，他的表情变得有些高深莫测。


    「我可以再帮你一次。」


    林修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头，死死盯住孙野。


    「真的？」


    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


    自己的反应太快，暴露了内心深处那点可怜的期盼。


    「可......可是为什么？」


    林修是真的不明白。


    他想不通孙野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者说，他到底想做什么？


    前一秒还恨不得把他踩进泥里，后一秒又说能帮自己。


    这中间的转变，太快了，而且是两个极端的转变。


    到底是因为什么，能让一个人的态度发生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尽管他百分之百确定孙野没安好心，这背后一定有更大的陷阱在等着他。


    但林修还是留了下来。


    因为，「再见玲儿一面」这个念头，像一株毒草，在他的心底疯狂滋长，压倒了所有的理智和警惕。


    「哪儿有什么为什么。」


    孙野夹着烟的手指在空中点了点，菸灰簌簌落下。


    「如果真要说有，那就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