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了一阵，小暖就安安静静地坐在餐桌旁，腰杆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那袋没吃完的坚果放在手边，一动不动的等着开饭。


    没过多久，叶抒端着一盘西红柿炒鸡蛋走了出来，又返身端出一小锅刚刚蒸好的白米饭。


    摆好两副碗筷，在小暖对面坐下，心里有点没底：


    「好了，吃吧，尝尝看合不合……呃，尝尝看。」


    「合不合口味」都到在嘴边了，但看着小暖那张没什麽表情的脸，又把话咽了回去，跟这位讲口味似乎有点多馀。


    小暖没吭声，拿起筷子，夹起一块鸡蛋，混着点西红柿汤汁，送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依旧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样子，看不出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但她没停，就着一口白饭，继续一口接一口地吃了起来，全程一言不发。


    叶抒看着她这沉浸式吃饭的模样，自己也端起碗扒拉起来。别说，忙活一顿之后，这简单的家常菜吃着还挺香。主要是便宜，实惠。


    小暖吃得很快，没一会儿，一碗饭就见底了，盘子里的菜也下去了大半。


    她放下碗筷，就又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看着还在吃饭的叶抒。


    叶抒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咽下嘴里的饭，忍不住问：


    「怎……怎麽了？没吃饱？锅里还有饭。」


    小暖摇了摇头，开口了：


    「吃饱了。」


    「那……」


    叶抒被她这直勾勾的眼神整不会了，脑子里飞速闪过各种可能，最后试探着问：


    「那……是我做错什麽了？」


    小暖眨了眨眼睛，似乎在思考叶抒的这个问题，然后开口：


    「我要吃西红柿炒鸡蛋。」


    她伸出一根手指，指向桌上那盘菜：


    「这是西红柿炒鸡蛋。」


    叶抒被突然的报菜名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点了点头：


    「啊......然......然后呢？」


    小暖收回手，说道：


    「所以，你没错。」


    说完，她没等叶抒反应，便站起身，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声响。


    「我回房间了。」


    然后，她就真的转身，回了自己的卧室，门「咔哒」一声轻响关上了。


    餐厅里瞬间只剩下叶抒一个人，以及空气中残留的那句「没错」的馀音。


    叶抒拿着筷子，张着嘴，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脑回路还真是一点弯没有啊。合着她刚才那麽深情的凝视自己，根本不是在酝酿什麽评价之类的，就是在确定自己刚才吃的到底是不是西红柿炒鸡蛋？


    叶抒哭笑不得地扒拉完最后一口饭。看来以后给她做饭，倒是不用有太大心理压力，熟能入口就行。


    吃完了饭，叶抒看了看桌上的碗筷，又看了看对面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有时候脑子直也不太好，都不知道客气客气......这洗碗的活也得自己来了。


    水声哗哗响起，叶抒一边洗刷，一边忍不住想：


    虽然沟通起来有点费解，但某种意义上，和这样目标明确，绝不内耗的室友相处，好像……也挺省心的？至少比一些一肚子弯弯绕的人打交道轻松多了。


    刷完了碗，叶抒把自己扔进客厅那张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沙发里，长长地吁了口气。休息是别想了，现实这把大砍刀已经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他摸出手机，屏幕上映出他一张写满生计堪忧的脸。


    现在在他浑身上下只剩下不到五十块钱，这个数字像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虽然刚买了米面，饿暂时是饿不死了，但想想这屋里现在算是两张嘴吃饭，消耗是实打实的。那点存货，根本撑不了几天。


    「唉……」


    他认命地解锁屏幕，点开了那个熟悉的招聘app。


    手指滑动，屏幕上的信息像流水线上的劣质零件，看起来琳琅满目，仔细一瞧全是坑。


    【高薪诚聘！小白可学！学历不限！挑战万元月薪不是梦！】


    叶抒点都没点开，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呵，确实不是梦，梦里可梦不到这麽美的事，不是卖保险就是搞传销。」


    【知名企业直招，环境优雅，团队年轻有活力！】


    他点开详情，手指快速下滑，掠过那些像是「扁平化管理」丶「广阔发展空间」的废话，直奔主题，看看薪资待遇。


    果然，在页面最不起眼的角落，写着「薪资面议」。


    「面议？你还有面跟我议吗？」


    翻了一个多小时，眼睛都看酸了，有用的信息没几条，套路倒是复习了一遍。


    不是薪资模糊不清，就是要求「能承受较大工作压力」


    翻译：往死里加班。


    「具备良好的团队协作精神」


    翻译：听话背锅。


    偶尔看到一两个薪资写得明确的，不是低得令人发指，就是要求三年以上相关经验，把他这种应届生直接堵死在门槛外。


    「嘿！这个看着还行！」


    看到一个行政文员的岗位，要求不高，薪资区间也写得明确：4k-6k。他满怀希望地点进去，仔细一看岗位职责最后一行小字：「能适应早晚轮班制。」


    再往下拉，公司地址赫然写着在离市中心车程接近两小时的工业区。


    「……」


    叶抒默默关掉了页面。四千块，去掉通勤费和时间成本，还不如在市区找个三千五的。


    无力啊，是真无力啊。


    他放下手机，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仰头靠在沙发靠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设计感十足但毫无温度的吊灯。


    学历就像一张入场券，好不容易挤进来了，才发现会场里人山人海，好位置早就被占光了，剩下的只有边边角角，还得挤破头。


    难道真的只能去当「电销王子」或者「工地骑士」吗？


    他倒不是怕吃苦，只是不甘心。寒窗苦读这麽多年，最后……


    叶抒仰头瘫在沙发里，眼睛透过整扇的落地窗看向窗外。


    夏季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疼，也连带着心里也跟着燥了起来。


    出去走走吧，再这麽窝下去人都要抑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