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这东西，总能撬开人心最深处的那把锁。


    「老哥......」


    安建兴现在显然已经喝到位了，整张脸通红，眼神也有点发直，但是精神却很亢奋。


    他一只手搂着叶国强的肩膀，另一只手也不知道在那划拉啥呢，大着舌头，憋了许久的话，终于借着酒劲一股脑地吐了出来：


    「我……我跟你说……我心里……堵得慌啊……我对不起我闺女……我这个当爹的……没当好……没护住她啊……」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跟着哆嗦，最后都把自己给说哭了。


    叶国强在旁边也是喝的满脸通红，但眼神还算是清醒，只是动作也比平常慢了半拍。他没推开安建兴，也没说什麽安慰的话，就这麽静静地听着，时不时拿起酒杯抿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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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闺女……那么小……就……就遭了那样的罪……我后悔啊……我肠子都悔青了……我他妈……」


    安建兴用力眨了眨眼，想把眼泪逼回去，但好像没什麽效果，还是淌了出来。


    「老安。」


    沈静婉在旁边开口打断了他的话，看了一眼旁边眼圈已经红了的女儿，还有也微微皱着眉头的叶抒：


    「行了，现在说这些干什麽，孩子们都在这儿呢。」


    安素雪确实是第一次看到爸爸哭，她的鼻子一酸，眼泪也跟着在眼眶里打转，双手在桌下死死地攥住了自己的裙子。


    叶抒看着那个平时好像有点没正型似的安建兴，现在哭的跟小孩似的，又看了看旁边低着头忍着眼泪的安素雪，心里也确实跟着不舒服了。他什麽也没说，只是悄悄握住了安素雪的手。


    安建兴被沈静婉一说，好像清醒了，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抬手在脸上随便抹了一把，把眼泪鼻涕擦掉，然后咧嘴笑了一下：


    「「对……不说了，不说了……」


    他嘟囔着，撑着叶国强的肩膀，坐直身子，靠在椅背上。


    他看着对面女儿，也不知道他现在能不能看清楚了，但还是大着舌头说到：


    「不过现在行了......」


    安建兴说着，伸手对着叶抒指了指：


    「叶抒这孩子......好啊……我是真喜欢……真放心！」


    说着，他又一把抓起叶国强的手，因为用力太大，叶国强被他拽的一晃，酒杯差点没拿稳。


    安建兴双手紧紧握住叶国强的手，还用力的拍了两下，舌头打着转：


    「老哥！你养了个好儿子......我......我谢谢你！你放心！以后，叶抒......那也是我儿子！我肯定......把他当亲儿子好......我......呕」


    他话还没说完，突然脸色一变，松开叶国强的手捂住嘴，弯下腰，好像是要吐。


    「老安！」


    沈静婉走过来，伸手在他后背上拍了拍。安建兴摆了摆手，过了好一会才抬起头，脸憋得更红了，长长舒了一口气：


    「没......没事，喝急了......」


    说完，他又伸手去够酒瓶，对着叶国强说：


    「老哥，来……咱丶咱哥俩接着……喝……」


    「老弟。」


    叶国强终于开口了，他伸手按住安建兴正晃晃悠悠往桌子上洒酒的手，安建兴已经对不准杯子口了。


    「这酒，今天就到这儿吧，都喝了不少，心意到了就行。」


    「没！」


    安建兴梗着脖子，还用力抬了抬手，想要证明自己没事：


    「我没喝多！我这……这才哪到哪啊！我还能喝……」


    「老安！」


    沈静婉声音严肃了不少，开口说到：


    「叶大哥都不喝了，听话，别喝了，再喝真要难受了。起来，我扶你上去休息。」


    安建兴转过头，眯缝着眼，盯着沈静婉看了好几秒，才认出来这是自己老婆。


    然后他扑棱一下就站起来了，顶着个大红脸，胸脯子一挺，抬起右手，对着沈静婉「啪」的一下......敬了个礼。


    「是！领导！保证......完成任务！」


    谁都没想到他能整这麽一下，叶抒皱着眉头咧着嘴看着这个刚才还在煽情的安叔叔，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安素雪都忘了哭了，呆呆的看着爸爸。


    叶国强低着头，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端起茶水喝了一口。


    沈静婉看着他这样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架住了他的胳膊：


    「净胡闹！赶紧的，跟我上楼！」


    安素雪也反应过来，连忙从另一边起身，扶住了安建兴的另一只胳膊，小声叫了一声：


    「爸爸……」


    安建兴被俩人架着往前走，转过头看到自己女儿，打了个酒嗝，然后嘿嘿傻笑起来：


    「诶……我闺女……嘿嘿……我宝贝闺女……真好……」


    沈静婉架着安建兴，一边扶着他往外挪，一边对叶国强说到：


    「叶大哥，实在不好意思，我们家老安一喝多就这样，你也赶快去客房休息一下吧。」


    说完，她转头对叶抒说到：


    「小抒，带你爸爸去休息一下，房间都收拾好了，就在二楼左边第一间。」


    叶抒连忙站起来应道：


    「诶，好，沈阿姨。」


    叶抒看向还坐在那喝茶水的老爹，开口问到：


    「你没喝多吧？」


    叶国强放下茶杯，看了叶抒一眼，然后站起身，也是晃了一下，说到：


    「也有点多了，这酒劲儿不小。」


    叶抒扶着自己老爹，慢慢上了二楼，进了客房，床铺都铺好了，好像还是新晒的被子。


    叶国强也好像酒劲翻上来了，身子一晃，坐在了床边。


    「爸，那你就先躺着睡会吧。」


    「你等会儿。」


    叶国强摆了摆手，拍了拍自己旁边：


    「坐下，我跟你说两句话。」


    叶抒心里咯噔一下，说点事？什麽事？难道自己老爹要跟自己摊牌了？变卦了？


    他有点紧张的坐在旁边，开口问到：


    「爸，啥事啊？」


    叶国强没有着急开口，就这麽盯着自己儿子的脸看了半天，看的叶抒心里越来越没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问了一个问题：


    「我问你，你是真喜欢那姑娘吗？安素雪，还有......她其他的......情况。你是真心的，想好了，要跟她在一块儿？」


    这个问题，上次在老家的时候，叶国强就问过他一次。但那时候叶抒心里还没想好，很迷茫，答案被藏在了对未来的担忧里，无法言明。


    但这一次，叶抒没有任何犹豫，对着老爹的目光回答道：


    「是，爸，我真的喜欢她。没有一时冲动，就是想好了，要跟她，跟她们在一起。」


    叶国强听完，又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伸手按着自己眉心捏了捏，好像是喝多了头疼。


    「那就行，你出去玩吧，我……我眯会儿……今天这酒，是喝得有点多……」


    他说着，就顺势躺在床上，嘴里也越说越含糊。


    就......就完了？


    没有想像中的长谈，没有絮絮叨叨的叮嘱，有没有什麽警告，就连「我同意」都没说，就一句「那就行」，就结束了？


    叶抒心里那根弦还悬着，不上不下的，难受得很。眼看自己老爹闭着眼马上要睡着了，他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爸，那你这意思是......同意了？你不反对我和小雪她们在一起？」


    叶国强躺在床上，伸手扯过被子搭在肚子上，眼睛都没睁，跟说梦话似的说到：


    「我啥时候说过不同意了。」


    叶国强说完好像叹了口气，很轻，接着好像朦朦胧胧地说到：


    「你打小就听话……省心。你妈活着那会儿……我就跟你妈说过……这辈子要是说，你能为了啥事跟我翻脸……我估摸着，也就是这娶媳妇儿的事了……」


    他越说声音越低，越含糊：


    「……那姑娘……是个好孩子。就是命不好，遭了罪……不容易。你选了她，就得好好对人家……不能欺负她，不能……对不起她......」


    叶国强说完，直接打起呼噜，睡着了。


    咕咚一声，叶抒心里始终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激起了一大片的激动丶喜悦，瞬间溅满了心里的每一个角落。


    他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往外走，他现在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立刻见到她，想马上告诉安素雪，想看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脸上会是什麽表情。


    是惊喜？是释然？还是会哭鼻子？


    他想紧紧抱着她，告诉她，一切都好了，前方的路，他们可以携手，更踏实地走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