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抒的老家，那座北方的小县城，在时光的流逝中好像被留下了一样。
红砖旧瓦，路旁梧桐，胡同口那家豆腐坊每天都会在早上捎带着做炸油条的老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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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切都像是从一张老照片里印出来的一样，年复一年，几乎让人感觉不到变化。
就连空气中那股冬天特有的，混合了煤烟丶柴火丶还有家家户户炖肉的味道，都和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今天是除夕，到底还是多了许多平时看不到的颜色。
家家户户门口贴着的褪色的春联也都换新的了，红纸黑字，写着「天增岁月人增寿，春满乾坤福满门」之类的吉祥话。
偶尔有孩子穿着棉服，举着小呲花在路上跑过，留下一串细碎的火光。
零星的鞭炮声在远处闷闷地响着，城里禁放，总有些角落，能偷偷找到一点旧时过年的声响。
客厅里，电视机开着，放着春晚预热的节目，声音被调的很低，成了带有年味的背景音。
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还有铁铲碰铁锅的声音，叶抒的姑姑老早就在厨房里忙活起来了。
沙发上，知秋穿着一身家居服，坐在那里。头发挽起，怀里正抱着一个软乎乎的小奶团子。
小奶团子一岁多，穿着也一身大红色绣着金色小鲤鱼的棉袄棉裤，衬得小脸蛋跟刚剥了壳的煮鸡蛋一样，让人看到了会有一种忍不住想要咬一口的冲动。
这小奶团子造型也很别致，扎两个冲天揪，光这俩小脚丫，但是没有踩两个风火轮，也没有乾坤圈手中拿。
她不是小哪咤，她是叶小花。
小花好像对自己脚丫的兴趣比电视大，正低着头努力想用小手去够自己的脚指头。
知秋一只手环着她，防止她掉下去，另一只手里，拿着一本看起来有点年头的相册，正慢慢翻看着。
她本就沉静的气质，在她当了妈妈后，更加增添了一种柔光。
翻到某一页，她的目光停止了，笑意更深。
那一页上，贴着一张彩色照片，照片里是一个看着不超过三岁的小男孩。
小男孩光溜溜的坐在一个大洗澡盆里，一只手里还抓着一个空瓶子当玩具。
知秋笑眯眯的指着那个光屁股小孩，柔声道：
「小花，看，这是爸爸。」
小花暂时放弃了对脚丫的追求，抬起小脑袋，顺着妈妈指的方向，看向那张照片。
但是她也看不大明白什麽，只是学着妈妈的声音，小嘴一张，奶声奶气地开口：
「啊……叭……叭叭……」
知秋低下头，在女儿软乎乎的小脸上亲了一口：
「对呀，是爸爸。爸爸小时候，是不是和小花一样，也是个小不点儿？」
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就把相册合上了。
叶抒刚贴完对联进来，就听见知秋的那句话。这相册他也看过，自然知道里面有什麽黑历史。
「给孩子留点隐私吧。」
知秋任由他拿走相册，两只胳膊把小花搂住，笑盈盈地看着他开口道：
「没事儿，小花还小呢，小孩子知道什麽呀？看看爸爸小的时候，多可爱。」
房门被从外面拉开了，一阵凉风灌了进来。
人未到，声先到。
「妈！哥！嫂子！我回来啦！冻死我了，我姥姥呢？」
唐小桃穿着一件长长的羽绒服，围着条围巾，头上还带着个毛线帽子，一张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拎着个大行李箱走了进来。
「屋里睡觉呢，你小点声。」
叶抒看着妹妹，朝着里屋努了努嘴。
唐小桃立马点了点头，捂住了嘴，还把嘴嘬了起来。但是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住知秋怀里的那个小奶团身上。
行李箱也不管了，三步并做两步跑了过来。
「小花！我的小花花！姑姑回来啦！想死姑姑啦！」
可眼瞅着抱住的时候，却被叶抒拦下了：
「打住，你身上凉，等暖和暖和再抱。」
唐小桃一噘嘴，「哦」了一声，脱掉羽绒服，摘下帽子围巾就钻进了厨房：
「妈！我回来啦！有什麽好吃的！我先暖和暖和，等下抱我的小花！」
叶国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拿着几个玻璃杯，放在桌上。
他身子骨依旧硬朗，只是鬓角被时间蹭上了一抹灰白。他对着叶抒说道：
「小秋爸妈坐那趟车应该快到了，你去客运站接一下。」
知秋闻言对着叶抒说到：
「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着，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女儿，小丫头以为妈妈在跟自己玩，咧开小嘴笑了。
叶抒摇了摇头，也伸手去戳了戳女儿的小脸蛋：
「外头冷，风也大。你就别跟着折腾了，在家看着小花吧。我去接就行。再说了，你要出去了，小花怎麽办？」
「我来！我来我来！」
唐小桃立马从厨房里钻出来，浑身被烤的暖呼呼的，直接伸手从知秋的怀里把小花抱了过来：
「你们放心去，小花交给我。」
唐小桃低头把脸埋进小花的棉袄里，像是吸猫一样深深地猛吸一口，一脸满足：
「啊~！还是我们小花最香！最好吸！最治愈了！」
小花被她弄得痒痒，在唐小桃怀里扭了扭小身子，咯咯咯的笑了起来。
叶抒看着妹妹那副跟痴汉似的样子，眯起了眼睛，没眼看。
他转身拿起羽绒服递给知秋，又抓起车钥匙：
「走吧。」
客运站门口，即使是除夕，出站口也不断有人提着大包小包往外走
叶抒把车停在一边，和知秋站在一起，知秋挽着他的胳膊，身子也微微靠了过来。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点困意：
「小抒弟弟，姐姐要先睡会儿了……」
叶抒当然明白她说的睡会儿是什麽意思，他侧过头，看到知秋已经缓缓闭上了眼睛。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的更舒服一点，低声应了一声：
「嗯，知秋姐晚安，我们一会儿见。」
没过几分钟，靠在他肩头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微微直起身，也松开了挽着叶抒胳膊的手。脸上的表情也淡了下来，变成了一张毫无情绪波动的脸。
「叶抒。」
只是叫了个名字，叶抒就明白她什麽意思，于是开始给她解释现在是个什麽情况：
「嗯，小暖。我们来客运站接爸妈，他们今天来这边和我们一起过年。车马上到站了。」
小暖也没多说什麽，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啦。然后就转头朝着出站口看去，一言不发，切换到了接站模式。
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
「到了。」
叶抒也看到了，沈静婉和安建兴提着行李随着人群走出来。
叶抒和小暖立刻迎了上去，叶抒从安建兴手里接过行李箱：
「爸，妈，路上辛苦了，累了吧？」
「不累不累，这趟车挺顺的。」
沈静婉笑了笑，她伸手拉起小暖有些凉的手，问到：
「暖暖，等了一会儿了吧？冷不冷？小花呢？在家里吗？」
「嗯，在家里。小桃带着。」
「好，好，在家就好，这外头风大，别吹着孩子。」
这时，安建兴也走了过来，没着急说话，而是站直了身体，深深吸了一口，冷气涌进肺里，他发出了一声感叹：
「还得是这边空气好啊！透亮，闻着就这麽带劲儿！」
叶抒有点尴尬地笑了笑，他看了看安建兴在那吸得正爽呢，又看了看几步开外客运站大楼侧面那个隐约散发着味道的公厕。
「爸，那个……空气好是好，不过……你要不，往外再走两步，换个地方再吸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