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子曾经曰过：「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之过却，忽然而已。」


    而小时候在课本或者课外书上，也总能读到「时间如白驹过隙」这句话，来形容时光飞逝，快得抓不住。


    但叶抒一直觉得，这个比喻不太恰当。


    叶抒觉得，时间不像是一匹跑过去的快马，反倒更像是一只大王八。


    你盯着它的时候，它就往那儿一趴，缩在壳里，一动不动。


    可只要你一转身，去忙点别的，它就立马从壳里钻出来，出溜出溜爬的老快，就跟小时候玩的四驱车一样，等你再回头时，它已经爬出去老远了。


    这种感觉，在年关将近的时候尤为明显。


    好像前不久在觉得天凉好个秋，一转眼，一年的尾巴就已经滑到眼前了。


    空气中多了些岁末特有的那种清冷又隐约有些躁动的感觉，就像是熬了一个礼拜，马上要放长假前最后上班的一个小时，那种屁股上长钉子一样的躁动。


    周围的环境里，也悄悄多了许多红色。


    大街两旁的路灯杆上，挂起了一串串大红灯笼。沿街商铺的玻璃橱窗上，也贴着许多福字和窗花。店门口立着红色的立牌，上面写着年末促销的优惠活动。


    而喇叭里不是解冻刘德华，就是那种叶抒始终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每年过年都能听到的「辞旧迎新过年啦~张灯结彩春节啦~」


    今天是叶抒今年在转角茶语工作的最后一天了。


    他正站在店里，闻着咖啡的香气，手里拿着块抹布正按着那台咖啡机蹭着。


    转眼，他在这里工作也快小半年了。


    从最开始只是想找个临时落脚点，到渐渐熟悉每一款兜子，学会给咖啡拉花，听熟了陈星姐的各种人生歪理，也习惯了这里的节奏。


    陈星今天十分罕见的没有提前开溜，他穿着一件非常喜庆的红色毛衣，衬得她好像更元气了一些。


    她美滋滋地坐在吧台后面，单手托腮，也不知道在乐什么。


    「陈星姐，今天不和姐夫约会去啊？」


    陈星闻言，笑眯眯地转过头：


    「这叫有始有终，站好最后一班岗，仪式感懂不懂？小叶同学，生活需要仪式感。」


    你这哪是站好最后一班岗，你这是只站最后一班岗好吧？


    当然，这些话叶抒没有说出口，只是跟着笑了笑。


    「行了，别擦了，够乾净了，苍蝇站上去都得劈叉了。」


    陈星招呼他过来，然后弯腰从吧台下面那个大挎包里，掏出一个厚厚的大红包，递到叶抒面前。


    「来，小叶，拿着。姐给你的年终奖，啊不是，是压岁钱。」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陈星姐的脾气叶抒也算是摸透了，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透亮，对自己也是实打实的好，不玩虚的。


    他也没有推辞，太矫情，就直接爽快地接了过来。


    红包入手还真有点压手，他捏了捏厚度，有点惊讶：


    「谢谢陈星姐，这……给这么多？」


    「多什么多，不多。」


    陈星摆了摆手，眼睛笑的都弯起来了：


    「跟你这几个月给我赚来的钱比起来，这就是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


    说着，她还伸了根手指，在叶抒眼前晃了晃。


    叶抒也配合着她，凑近了点，也竖了根手指头，眯起眼睛小声说：


    「就值，一根毛？」


    「诶，你还挺懂！」


    见到对上暗号了，陈星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贫了。赶紧收拾收拾，准备打烊。你过了十五再来上班就行，假期好好玩玩。」


    两人说说笑笑，最后检查了一遍电器水电，锁好店门。


    站在已经挂上了「春节休息，年后营业」小牌子的玻璃门外，陈星紧了紧围巾，对着叶抒挥挥手：


    「走了啊小叶，今年圆满收官，新年快乐，明年见。」


    「新年快乐，陈星姐。」


    叶抒也挥了挥手，看着陈星朝着停在旁边的车走去，驾驶座上的姐夫哥也冲着自己点了点头，叶抒点头回应，看着车子渐渐远去。


    这条街上的商铺也关门不少了，叶抒转过身，最后看了一眼转角·茶语的招牌，在灯光下，这家小店显得格外温馨。


    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中还能闻到一丝从门缝里透出来的咖啡余香，混合着岁末年关特有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期盼气息。


    叶抒扯了扯衣领，双手插兜，摸着那个厚厚的红包，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家的方向走去。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但叶抒没有理会，只是感受着这平凡一天结束时的平静。


    街道两旁，商铺的霓虹灯亮起，路过的行人脚步似乎都比平时快了一点。


    年，真的要来了。


    叶抒呼出一口白气，这不像是往年那样只是一个时间节点，今年的年对他而言，非常值得纪念。


    如果用曲线来形容自己这一年，尤其是后半年，简直就跟坐了火箭一样，直接原地起飞。


    年初他还在为毕业论文丶实习去向和不确定的未来发愁，住在租过来那个卫生间都是公共的老旧隔断单间，每天省吃俭用计算生活费，找着各种不靠谱的工作。


    然后，自己的人生就起飞了。


    住进了只在广告里看到过的豪宅，每天也能享受到阳光照在脸上的感觉，体验到了什么叫在浴缸里泡到浮肿的快乐，明白了什么叫能把人吞进去的床。


    找到了一份非常满意的工作，轻松，氛围好，老板陈星姐待自己如亲弟弟，收入足够生活还有富裕。


    紧接着，社交圈也拓宽了，认识了不像是上流人士的上流人士，秦历历。


    见识过当地龙头企业的大楼，还有他们那个副总兼爱人。


    看过绑架，遇过骗子……


    而这一切的变化的起点和核心，是她们。


    是小暖，是夏晴，是知秋，是小雪。


    这份复杂的，独一无二的爱情，是他过去二十多年人生经验里从未体会，也从未想像过的剧本。


    更让他觉得不真实的是，双方的家长对此都表达了赞同，没有任何想像中的阻力。


    生活丶工作丶社交丶情感……每一个衡量人生的维度上，他都像是被幸运女神狠狠亲吻了一下。


    这真的……是我的生活吗？


    有的时候，他都会这么问一遍自己。


    这一切都太顺利了，太美好了，跟假的一样。


    叶抒甩了甩头，管他呢，自己凭什么就不能好运一把呢？


    摸了摸兜里那个鼓鼓的红包，心里更确定了这个想法。


    就在这时，手机又响了，叶抒掏出手机，直接接通了：


    「喂？」


    电话那边，夏晴火急火燎的对着叶抒喊道：


    「喂什么喂？我给你发消息你没看到啊？赶紧回来，有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