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天已经黑了。
叶抒牵着小暖的手，在南城的大街上citywalk，就是压马路啊。
街道两边的路灯已经亮起了，配合上两旁店铺的灯光，竟然给人一种好像有点热乎的错觉。
车流驶过，行人匆匆，手中传来另一只手的温度，让叶抒的心里达到了一种说不出的踏实感。
这种平凡，本身就很好。
「小暖，想喝饮料吗？」
在路过一家奶茶店时，叶抒转头看了一眼店里，对小暖问道。
可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小暖的回答。
她的手依旧被叶抒牵着，脚步也跟着他停下，但是她的眼睛还始终盯着前方。
叶抒注意点，她眨眼的频率，比平时要快一些。
她在想事情，而且，想的非常投入。
叶抒也没催，就这么拉着她的手站在店门口等着。
因为他知道，小暖有时候会陷入自己的小世界，一般有个三五分钟就出来了。
但这一次，时间好像过得特别慢。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对周围的声音丶光线丶以及叶抒的目光，都毫无反应。
这宕机的时间有点反常了。
「小暖？」
叶抒伸手捏了捏她被夜风吹得有些凉的脸蛋。
他很喜欢捏小暖的脸，软乎乎滑溜溜的，而且，这好像是唯一能让她那张硬的跟石头似的脸，出现表情的方法了。
感觉到自己的脸被捏了，小暖这才活动了一下眼珠，看向叶抒问到：
「怎么了？」
「喝饮料吗？」
叶抒指了指旁边的那家奶茶店。
小暖顺着他的手转头看了一眼招牌，然后点了点头：
「嗯，要喝。」
点了奶茶，叶抒和小暖坐在椅子上等着。
店里的暖气很足，叶抒发现，小暖的眼神又放空了，而且又开始眨眼了。
这到底在想什么呢？
叶抒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情。
吃过午饭后，小暖的爷爷因为喝了两杯酒，就回房睡午觉去了。
安叔去书房说是有点事情要处理，一下午没怎么露面。
自己跟沈阿姨聊了一下午。
而小暖……仔细想想，好像就是从吃完午饭之后，她好像就是这种状态，眼神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在思考一个难题，一个困扰了她整整一个下午的难题。
「帅哥，您的两杯热燕麦奶茶好了。」
店员小姐姐的声音打断了叶抒的思绪。
「谢谢。」
叶抒一手拎起袋子，一手牵起小暖的手，她的手有些凉。
走出店门，叶抒帮小暖把吸管插好递过去。
小暖双手捧着杯子，低头跟在叶抒旁边，眼睛盯着地面，心思完全不在路上。
这孩子，一想事情就彻底关机了，只顾着低头走，好几次差点撞到旁边的树。
叶抒没办法，只能一手拿着饮料，另一只手揽住小暖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稍稍带了带。
又走了一会儿，远处不知道是哪，传来砰砰几声，随即天上就开了几朵烟花。
「小暖你看，有人放烟花，这还没到十五呢，现在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有啥可放的？」
叶抒抬头，对着小暖说道。
小暖还是没有抬头，她依旧盯着眼前的地面，在思考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问题。
叶抒忍不住了，他弯下腰，把自己的脸凑到小暖的眼前，直接闯入她思考的世界：
「小暖？」
小暖眼前突然被叶抒的脸填满，她回过神，眨了两下眼睛，抬头对着叶抒问到：
「怎么了？」
「我没怎么……到是你怎么了，你到底想什么呢？」
叶抒直起腰问道：
「我看你自己在这儿琢磨一下午了，什么问题这么难？说说，我帮你参谋参谋。就算帮不上忙，你说出来，也比一个人憋着强吧。」
说完，他见小暖还没有开口，又问道：
「咋的，还信不着我啊？」
「不是。」
小暖立马摇头，她捧着奶茶杯，抬起头看向叶抒。
借着路灯，叶抒发现她的眼睛里，竟然有情绪了，好像有点挣扎一样。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说道：
「叶抒，我在想，我们真的适合结婚吗？」
叶抒的眉毛微微皱了一下，这句话要是别人说出来的，都可能是试探，是玩笑，但从小暖嘴里说出来，那就是认真的。
毕竟小暖，从不开玩笑。
叶抒咂吧了一下嘴，想了一下。
他看着小暖的眼睛，没有立马回答合不合适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了一个问题：
「为什么突然这么想？是因为今天听了你爸爸妈妈的故事吗？」
小暖点了点头：
「是的。我分析了爸爸妈妈建立情感的过程和基础，触发点具有很大的偶然性和非理性特徵，但后续情感维系的关键因素，包括相互吸引丶共同兴趣丶价值观契合丶以及后续的情感反抗与支持。爸爸会因为妈妈的一个微笑而产生出事好感，而我……」
她说到这儿，像是突然戳中了自己的伤疤一样，噎了一下，但还是开口继续说到：
「我连一个符合社交预期的微笑，都很难主动做出。根据现有的情况分析，我……并不具备成为一名社会普遍认知中合格妻子的资质。」
她抬起眼，看向叶抒。
路灯的光在她眼中微微晃动，也映出了叶抒皱的更紧的眉毛。
这一次，她的情绪更明显了，是无助，是迷茫，以及被理性遮掩住的痛苦。
「我的情感反馈是滞后的，是缺失的。我无法依靠自身内在的情感驱动来恰当的调节我的行为模式。我处理想法和感受的方式和多数人不同，这可能导致误解丶沟通障碍，以及不必要的社交摩擦。」
她的语速越说越快，而且声音也不再像是平时那样念稿一样的平铺直叙，而是有一点急促，她急于知道答案，知道叶抒的答案。
「在长期稳定的婚姻关系中，这种差异可能会带来持续的困扰，对你的事业，社交，家庭关系……都会产生无法预估的负面影响。叶抒，我可能……无法像妈妈对爸爸那样，成为一个能给予你足够情感支持和正向反馈的伴侣。」
她说到这里，猛地吸了一口气，问出了那个她挣扎了一下午的问题。
「所以，请你诚实的告诉我，这样的我，还有资格，成为你的妻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