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他也有些恍惚，张顺杀厉无痕的事，是谁先传的？
他们一个个口口相传，方圆有时候都怀疑是不是真的张顺杀了厉无痕。
他依旧不上套，直接问道：
「黑心虎是否找我，与你家夫人……又有何关系？
赵都司府，难道还管得到一个县城帮派头目的私怨？」
绿萝被问得一滞。
「你……你怎么就这么不知好歹！」绿萝气恼，却又一时语塞。
方圆懒得再与她虚与委蛇，下了逐客令：
「绿萝姑娘，话若已带到，若无他事，便请回吧。」
他顿了顿，他顿了顿，目光陡然变得锐利，一字一句道，
「还有，下次传话，莫要再动不动便拿『家破人亡』这等话来威胁。我的家人，不是谁都能拿来掂量的。」
绿萝只觉浑身一寒，仿佛被猛兽盯上，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脸上傲气尽去，只剩下惊惧。
这人……好凶！比她在郡城见过的许多三品武者还要吓人！
她咬了咬唇，压下心悸，硬声道：「话……我已经带到了！我家夫人会想办法，
拖住黑心虎在郡城一段时间，给你……给你们一点准备的时间。你……你好自为之！」
说完，她一刻也不想多待，转身就想走。
然而，方圆听到「拖住黑心虎一段时间」这句话时，眼神却猛地一跳！
他瞬间明白了！
这都司夫人，哪里是「好心」来提醒他？
分明是自己想要黑心虎死，或者至少让他重伤丶失势！
但因为某些原因，自己不能或不愿亲自下场，于是便在清河县寻找「刀」！
找了一圈，最后才找到了自己！
矮子里面拔将军？方圆自嘲一笑，
想借刀杀人？还要被借的刀感恩戴德？
方圆忽然低声笑了起来，缓缓道：「回去告诉你家夫人。」
「想钓鱼，可以。」
「但，空手套白狼不行。」
「得拿出真正的鱼饵来。」
「光靠几句威胁，就想让人去跟四品武者拼命？」他摇了摇头，
「你家夫人，未免把人都想得太蠢，也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绿萝听完，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涌起羞愤的红晕！
她恨恨地瞪了方圆一眼，好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一个区区二品武者，也敢跟夫人谈条件？也不怕把自己撑死！
她再不多言，猛地一跺脚，转身快步离去。
方圆看着她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脸上的表情缓缓收敛，只剩下凝重。
黑心虎，四品了...
一个四品武者。
方圆默默咀嚼着这个信息。
即便是在郡城那等藏龙卧虎之地，四品也绝不是什么寂寂无名之辈，
足以成为一方势力的中坚力量，甚至核心。
这是武道修行路上一个关键的分水岭，标志着武者真正开始由外而内，掌握超凡力量的门径。
自从与王家达成更深层次的合作后，王家一些不算核心的家族情报资料库，对他完全开放共享。
方圆原本还抱着一丝期待，希望能从中找到些高深功法或修炼心得，但结果让他有些失望。
王家历经几代浮沉，能在这清河县站稳脚跟已属不易，
家族珍藏的武学典籍要么层次不高，要么早已在动荡中失传损毁。
共享给他的，大多是些关于清河县本地势力丶周边地理丶以及一些流传较广的江湖传闻丶人物志异等情报，
而且很多记载零散不全，语焉不详。
想想也是，一个县城的商贾世家，能保存下相对完整的情报网络和部分历史记录，已属难得，不能奢求太多。
不过，关于四品武者的信息，方圆倒并非一无所知。
通过这些零碎情报和王掌柜的偶尔讲述，他大致勾勒出一个轮廓，
四品境所需的资源——无论是打通劲力所需的珍稀丹药，
还是温养丶壮大内劲的特殊天材地宝——其份额，
可以说被大胤朝廷和那几个顶尖的郡城大宗门牢牢把控着。
这不是三品境，还能靠着大量普通药材丶和自身苦练去慢慢堆砌气血，冲击瓶颈。
四品，需要的是更为精纯丶更为特殊的「引子」。
朝廷每年通过皇城司或其他渠道，定额放出一些这类资源，
用以赏赐功臣丶培养嫡系丶或与某些势力进行利益交换。
各大宗门也各有自己的资源产地和获取渠道。
这几乎形成了一种隐形的垄断，严格控制着四品及以上武者的数量和质量，从而维持着现有的权力格局。
也正因如此，方圆此刻才愈发感觉到，自己腰间那枚冰雕果，是何等珍贵！
这属于世间极少数幸运儿才能遇见的丶不依赖于朝廷或大宗门配额体系的「野生」机缘！
是打破常规路径丶另辟蹊径的可能！
虽然他暂时没有凝练劲力的法门，但其内蕴含的惊人冰寒灵气，绝对非同凡响。
黑心虎这老小子，到底走了什么狗屎运，竟能在这关口突破四品？
方圆冷静分析，结合都司夫人的反应，黑心虎突破的机缘，
极有可能是走了朝廷或某个宗门的路子，占用了本属于其他人的份额，
这才惹恼了都司夫人，欲除之而后快。
「朝廷或宗门的份额……」方圆低声自语，眼中光芒闪烁。
这意味着，黑心虎背后可能有更复杂的势力牵扯，也意味着，
都司夫人想动他，顾忌更多，所以才需要借刀。
毕竟四品武者不是大白菜。
自己明面上的实力，起码看起来，还不够锋利，至少不足以让都司夫人觉得值得下大本钱投资。
「或许……我应该更主动地去找李寒山。」方圆心中念头清晰起来。
既然五虎门这位高手对自己显露了招揽之意，那便是一条现成的路径。
尽早与五虎门搭上更稳固的关系，不仅能为自己获取后续功法铺路，
更能在一定程度上，让即将归来的黑心虎有所忌惮——即便只是暂时的。
至于方才对那丫鬟绿萝说的「想钓鱼要拿出鱼饵」，不过是顺势而为，有枣没枣打三竿子。
都司夫人若真舍得下本钱，自然最好；若不舍得，他也不会将希望全寄托在别人身上。
五虎门，是目前看来最现实的一条进阶之路。
至于皇城司那边的机缘目前来看时间上是来不及了。
他需要更系统丶更高明的刀法来进阶基础刀法，同时需要了解四品境的更多信息。
而五虎门，作为以刀法立派的郡城大宗，这些条件都可能具备。
「只是……」方圆眉头微皱，心中掠过一丝懊恼。
当时在城门口，李寒山却没有告知具体在清河县的临时居所，或者如何联系。
自己当时注意力全在应对盘问和隐藏秘密上，竟也忘了主动询问！
现在倒好，只能被动等待李寒山他们再次上门，或者等清河擂开始，对方以宗门代表身份出现时，才能接触。
这种感觉，让习惯了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的方圆，有些不适。
他站在院中，冬日的阳光斜照，拉出长长的影子。
方圆深吸一口气，握了握腰间的刀柄。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
被动等待，从来不是他的风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