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馆不只是个教拳的地方。


    那些药材渠道丶商行联系丶学徒背后的关系网，都是靠正阳武馆这块牌子撑着的。


    这些都是真金白银，是武馆赖以生存的根本。


    眼下时日尚短，师父失踪的消息或许还没传开，或者有些人还在观望。


    但若再过些时日，陈正阳许久不露面，被有心人察觉到端倪，到时候单凭赵铁和陈茵，绝对守不住这份家业。


    自己该出头时，必须出头。这不是扭捏的时候，而是责任。


    陈茵似乎感受到了方圆的沉默，抬起头，眼眶依旧泛红，声音却努力保持平静：


    「方师弟，我爹他……」


    她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方圆放下碗筷，看向她，目光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斩钉截铁：


    「师姐放心。武馆，有我在。」


    短短八个字，却如同一块石头，稳稳压住了陈茵心中那份摇摇欲坠的恐惧和不安。


    陈茵怔怔地看着他，泪水差点再次夺眶而出，却硬生生忍住了。


    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端起碗，大口大口地扒起饭来。


    她想起了父亲临走前夜，特意将她叫到房中，说的那些话。


    「以后切不可再使小性子，没人会像爹一样纵容你。方圆那……你要多听他的。」


    一顿午饭，在略显沉默的气氛中吃完。


    小豆丁似乎也感受到了大人的沉重，乖乖吃饭，没闹也没吵。


    饭后，方圆匆匆来到演武场。


    冬日的午后，阳光难得有些暖意。他从怀中掏出那本从秦婉那里得来的小养元功。


    之前只是粗略一翻，此刻才有功夫细细研读。


    翻开泛黄的封面，一行行古朴的墨字映入眼帘，皆是手抄而成，字迹工整，透着岁月的沉淀。


    「气血如水，周流不息；脏腑如器，承载万物。水盈则器润，器固则水藏……」


    「养元之道，不在猛进，而在徐图。不急不躁，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心静则神安，神安则气定，气定则血归，血归则五脏自调……」


    方圆边看边点头，只觉得这小养元功字字珠玑，句句透着一股中正平和丶温润如玉的韵味。


    它不强求速成，而是强调循序渐进，以静养动，以柔克刚。


    方圆边看边点头。


    这小养元功尚的立意，讲究「不急不徐」「绵绵不绝」。


    下面似乎还有一条手写的批注:


    「功成之后，气血如珠，颗颗圆润;脏腑如炉，生生不息。


    虽不增力气，却能延年益寿，百病不生。若有天资者，可藉此感悟气血真意，为日后高深功法打下根基。」


    方圆看得入神。


    这功法透着一股中正平和，而且立意极高，隐隐有道家的思想在其中。


    「莫不是道家的养生功？」


    前身在书院读书时，曾接触过一些关于道家的记载。


    这个世界同样存在道家，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守一观」，据传传承悠久，


    以符籙丶丹道丶养生闻名，门中高人辈出，尤其是擅长炼丹和养生之术，


    常常被各地权贵奉为座上宾，以求长生久视丶延年益寿之法。


    若这本小养元功真的源自正宗的道家门派，那其价值，比他预想的更加惊人！


    「难怪那秦婉会有些不舍……」方圆回想当时情景，


    老仆拿出这本功法时，秦婉虽然看似随意，却是让自己选，现在想来，绝非偶然。


    他将功法小心翼翼地收好，贴身存放。


    演武场上，方圆盘膝而坐，按照小养元功开篇的法门，尝试凝神静气，


    引导体内气血，去感受那所谓的「气血如珠」。


    闭目，调息，放缓心跳，心神内守……


    时间一点点流逝。


    良久，方圆缓缓睁开眼睛，眉头微蹙，摇了摇头。


    「不行。」


    完全感受不到那册子上描述的，气血凝聚成珠丶圆融流转的奇妙状态。


    体内的气血依旧按照原本的路径奔流，虽强横充沛，却与如珠二字相去甚远。


    方圆皱眉，陷入沉思。


    难不成到他手上的养生法，都变成了双修之法？


    他想起之前修炼的五虎养生法，也是和柳婉婉双修才入了门。


    可这小养元功，总不能也……


    「这养生法……当真是难练。」


    方圆心中感叹。


    直到如今，他见过的武者不少，真正将养生法修炼出火候的，似乎只有老师陈正阳一人。


    不，应该还有一人。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土黄色的僧袍身影，慧能和尚。


    那老僧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的自然气息，不急不躁，平和从容，仿佛一棵生了根的老树。


    那绝不仅仅是武者的气势，更像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丶生命本源的充盈与稳定。


    方圆隐隐觉得，慧能多半也修炼过某种高深的养生法，而且造诣极深。


    「这养生法里的秘密，恐怕不小。」


    他暗自思忖。


    这些养生法门似乎都不仅仅是「强身健体」那么简单。


    它们触及的是武者最根本的「生命本源」，关乎气血丶脏腑丶精神，甚至……寿元。


    难怪养生法如此稀缺，也难怪那些掌握了高深养生法的人或势力，往往能在暗中左右更多的东西。


    方圆再次内视自身。


    五脏六腑之间，那股源于基础养生法的暖流，依旧在缓缓流淌，如同一条温和的溪流，


    持续不断地滋养丶强化着他的脏腑根基。


    他也仔细检查过柳婉婉的修炼进度，她体内同样存在一股相似的暖流，


    但无论规模还是活跃程度，都比自己差得远。


    至于慧能所说的隐患，他至今没有在自己和婉婉身上发现任何端倪。


    或许是因为他的五虎养生法本质上已是基础养生法的变种，经过系统的优化融合，


    早已与原版不同，自动规避了某些陷阱？


    又或者，那隐患埋藏极深，需要达到到一定的武道境界才会触发？


    「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吧。」


    方圆摇摇头，不再纠结。


    他将小养元功重新收好，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西下，暮色渐浓。


    ....


    夜色渐深，寒气愈发浓重。


    外城，柳街巷。


    若是按照历法推算，此时早已过了冬天最冷的那段时日，眼瞅着立春的节气也不远了。


    可这鬼天气，却一天比一天冷得邪乎，仿佛要把最后那点余寒，一股脑全倾倒下来。


    寒风如刀，钻进衣领袖口，冻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