领头那人抬起手，示意身后的人别说话。
他看着方圆，淡淡道：「我若是你，便放下刀。」
方圆面上一肃。
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了。
他没有放下刀，面上不动声色：「几位有何事？」
方圆自问，应该没有招惹过这种势力的人。
领头那人淡淡道：
「皇城司校尉，韩豹。」领头人开口，声音低沉，「你便是方圆？」
方圆心头一震。
皇城司？
这就是郡城来的上官？
他想起王富贵说的那伙人，在县衙门口转了一圈，又去了城外粥棚的那伙人。
果然是皇城司。
但皇城司的人，来找他做什么？
「正是在下。」方圆微微点头，不动声色，「不知韩校尉有何指教？」
韩豹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
片刻后，他开口：「你的事发了。」
方圆心头再震。
事发了？
什么意思？
难道是武县尉的事？
不对，无论是武县尉还是王都头，别人都没有证据！
皇城司更不可能直接来拿人！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很有可能是在诈自己！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在飞快盘算。
韩豹见他沉默，以为他是心虚，冷笑一声：「怎么，没话说了？」
方圆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平静。
「韩校尉，在下不知你说的是什么事。能否明言？」
韩豹身后一人喝道：「少装蒜！王都头是不是你杀的？！」
果然是为了王都头。
方圆心中一定。
只要不是武县尉的事，就好办。
方圆握着刀柄的手紧了紧，面上却挤出笑来：
「几位大人说笑了。小民一个本分人，平日里就是练练武，帮武馆教教学徒，可不敢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韩豹盯着他，冷笑一声。
本分人？
光凭刚才那手刀法，就不可能是本分人。
那刀法柔中带刚，绵里藏针，没个十年八年练不出来。能练出这种刀法的人，手上绝对见过血。
这小子，是个狠茬子。
「你的清白，我们会调查的。」韩豹淡淡道，「现在和我们走一趟吧。」
方圆心头一动。
后背那只握刀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飞快地盘算着。
皇城司的高手。就凭这几人刚才在墙上偷看，他毫无所觉。
单凭这一点，就说明他们对身体的控制丶五感的敏锐，都远在自己之上。
若是施展踏雪无痕逃跑……
能跑得掉吗？
他目光扫过几人站的位置。五个人，隐隐形成一个半圆，把退路封死了。
就算能冲出这个院子，外面呢？
方圆不确定外面是否还有人手，再说还有柳婉婉小豆丁她们。
韩豹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笑了。
那笑容里带着点戏谑。
「小子，我劝你还是乖乖跟我们走吧。」他说，「别想着跑。你后院那两个女人，可跑不了。」
方圆心里一沉。
他们知道。
短短时间，这几人已经摸透了武馆的虚实。柳婉婉，还有陈茵，都在后院。若是他跑了，她们怎么办？
方圆此刻庆幸，幸好武馆没有开馆。
若是那些学员还在，人多眼杂，传了出去，这武馆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韩豹静静看着他。
他之所以说这么多废话，就是因为刚才看了那手刀法，心里起了惜才的念头。
不然以皇城司的行事作风，直接拿下就是，哪用费这个口舌。
他的眼神微微眯起。
若是这小子不听劝……
拿下他，也不过是弹指之间。
但他不想动手。
一是懒得费那个力气。
二是……这小子确实有点意思。
年纪轻轻，刀法能有那种火候，背后又没有宗门背景，全凭自己苦练，这种人，要么有大毅力，要么有大机缘。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高看一眼。
方圆沉默了片刻，忽然微微吐出一口气。
他把刀从背后拿出来，刀尖朝下，往地上一插。
「几位大人，」他说，「可否等我换身衣服？我有些事，要跟家里交代一声。」
韩豹看了看身旁几人，几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去吧。」韩豹说，「别太久。」
方圆心头一松。
他拱了拱手，转身往后院走去。
同时，心里彻底没了带着柳婉婉她们逃跑的心思。
看韩豹那轻描淡写的态度，只怕是绝对自信能压制自己。
那种自信不是装出来的，是真正掌控局面的人才有的从容。
他叹口气，朝后院走去。
身后，几人看着方圆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
旁边一人朝着韩豹说道：「大哥，这小子不会跑吧？」
虽是疑问，话里的意思却没有丝毫担忧，只有淡定。
韩豹笑了笑：「他不会的。」
他相信方圆读懂了他刚才的暗示。
那小子是聪明人，知道跑了会是什么后果。
....
后院，方圆往后看了看。
几人并没有跟来。
「看来对自己的实力真是自信。」他喃喃道。
自信吃定他了。
他推开后院的门。
院子里晒着几件洗好的衣裳，空气中有淡淡的皂角味。厨房方向传来切菜的声响，有节奏地笃笃笃。
方圆走过去，推开门。
柳婉婉正在灶台前忙活，小豆丁和陈茵不在，柳婉婉系着围裙，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听到动静，她回头，看到是方圆，脸上绽开笑意：
「饭还得等一会儿。今天炖了排骨，再有一炷香就好。」
方圆笑了笑：「今天不在家吃了。」
柳婉婉一愣，手上动作顿住。
方圆走过去，拉过她的手。
她的手有些凉，指节上有洗菜留下的水渍。
「县衙那边来人，请我去一趟。」方圆说得轻描淡写，「最近县里有些乱，需要配合调查一下。」
柳婉婉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她虽然不懂官场那些事，但她不傻。
县衙来人请？
若是正常配合调查，何须专程来武馆请？何须方圆特意回来交代？
她张了张嘴，想问，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方圆握紧她的手，语气轻松：「放心吧，没事的。只是走个过场，很快就回来。」
柳婉婉点点头，眼眶却有些发红。
「夫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