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转头看着曹老四，目光深邃。


    「老四，你依旧是那个老四。不讨喜，但说实话。」


    曹老四低下头，道：「乾爹这么做，自有乾爹的道理。」


    八千岁点头，没有否认。


    他闭上眼，手指敲扶手的节奏乱了。


    谁都想看一看他这只老虎老没老，都想来试探一下他的底线。


    皇后试探，丽妃试探，那些藏在暗处的势力也在试探。


    既然他们都想看看他的爪子还利不利，那他就把所有的爪子都敢剁了。


    都说他独断专行，他这回还真就独断专行一次了。


    让他们看看，八千岁还是不是当年的八千岁。


    曹老四似乎没看到八千岁眼中闪过的寒光，继续道：


    「只是……却是浪费了一颗极为上等的资源。」


    他这话说得直白，没有拐弯抹角。


    这等资源，即便是在京城，也是有数的。


    整个大胤，也产不出几颗。即便是他的地位，也感觉有些肉疼。


    显然，他并不认为雾水郡，不，甚至是江阳道，有人能消化这颗种子。


    尤其是那小子还是一个出身县城之人，一个棋子能用上这等资源，即便是暴毙也足以自傲了。


    八千岁这次却是没有反驳。


    他知道老四说的是实话，能用这颗种子淬炼出劲力的人太少了。


    少到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的不超过一掌之数。


    可那又如何？给了就是给了。


    八千岁收回目光，重新闭上眼。


    「咱家给了，剩下的，就看老大那边了。」


    曹老四不再说话，只是垂手站在一旁。


    木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脚步声和鸟鸣声。


    京都。万宝楼京都分部。


    楼高七层，飞檐斗拱，金碧辉煌，即便是在皇城之中也是数得着的建筑。


    可即便是纵横江阳道的商会，在京都也得乖乖盘着。


    顶楼的窗户开着，一只飞鸟扑棱棱飞出，方向赫然是江阳道。


    鸟腿上绑着一只细小的竹筒，里面装着一封密信。


    信上只有寥寥数语，但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京都有变，疑似有排位前十天象劲资源发往江阳道。江阳道分部，谨慎行事。」


    类似的情形还有很多。飞鸟从各处飞起，有的从高楼，有的从深宅，有的从宫墙之内。


    方向却都一致，江阳道。


    这些势力都有一个特点，都是横跨数道的大型势力。


    其中就包括守一观。素女宫。皇城司总部。


    那些飞鸟的目的地，赫然是江阳道，准确的说是雾水郡。


    .....


    曹府，正堂。


    方圆盘坐于地，鬼头长刀横在膝上，双目紧闭，呼吸绵长。


    他的丹田之中，正在发生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本盘踞丹田的五谷之精和山君之气，在两条黑白鱼进入之后，开始逐渐缩小。


    不是消散，是压缩。


    那股精纯的阴阳二气像两块磨盘，将五谷之精与山君之气一点一点碾碎丶提纯丶融合。


    原本占据丹田大半位置的两团气，竟然在急速变小，


    从拳头大缩成鸡蛋大，从鸡蛋大缩成核桃大，从核桃大缩成弹丸大。


    这并不意味着方圆的实力下降。


    相反，他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舒适。不是轻松，是通透。


    像是堵塞多年的河道被一朝疏通，像是蒙尘多年的窗户被一夕擦亮。


    那种感觉，比练刀突破时还要畅快。


    这就是气血化劲。


    五谷之精和山君之气，本就是不同属性的两种气。


    一刚一柔，一正一奇，与阴阳鱼极为契合。


    所以融合起来水到渠成，没有产生任何冲突。


    方圆甚至不需要刻意引导，药力自发地在他体内流转，像两条温顺的鱼，在丹田中缓缓游动。


    然而，下一刻，异变陡生。


    原本在角落之中丶老老实实被阴阳鱼挤占了空间的养生之气，忽然躁动起来。


    那团白色的气团开始不安分地跳动，像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它似乎也要参与进这气血化劲之中来，不愿被排除在外。


    方圆心头一震，连忙用意念引导。


    可养生功本就不听他号令，平日虽然能恢复体力和暗伤，但都是被动触发。


    要说主动操纵，他从没真正指挥过它。


    养生之气像是有了自己的意志，根本不理会他的引导，一头扎进两条阴阳鱼的融合之中。


    方圆心头一沉。


    根据这几日曹公公给他寻来的，有关其他天骄三品突破的心得和笔记，


    他从未听说过有养生气参与到气血化劲之中来的。


    那些前辈的记录里，只有五谷之精丶山君之气丶各种气的融合。


    那些笔记上写的，都是如何引导已有之气，如何融合新入之力，如何平稳过渡到四品。


    没有人提过养生之气，因为它根本不该出现，也根本不该参与。


    可它出现了，参与了。


    这不是正常的路数。


    他想要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养生之气冲入阴阳鱼的漩涡之中，三股力量搅在一起，像三股绳索被拧成了一股。


    越拧越紧！


    此刻，方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


    与此同时，外界天象骤变。


    原本晴空万里的冬日，此刻却有了变化。


    晨光还在，但天边涌起一片片乌云，不是从远处飘来，是从无到有地凝聚。


    乌云越聚越多，越压越低，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搅动苍穹。


    顷刻之间，阴云密布，遮天蔽日。


    若是有人在空中俯瞰，便会察觉，这阴云的中心，赫然是曹府。


    乌云呈漩涡状盘旋，中心正对着曹府的正堂。


    仿佛天地的气机都被什么东西牵引，汇聚于此。


    曹公公站在廊下，抬头望着骤然阴沉的天色，脸色骤变。


    「这……」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他见过高品武者突破时的天象，但那是高品武者才能引动的异象，是劲力大成之时引动的天地共鸣。


    可方圆才刚刚开始淬炼第一缕劲力，怎么就能引动天象？


    不可能是方圆！


    韩豹站在院中，手按刀柄，抬头望天，脸上满是惊骇。


    他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又看了一眼曹公公，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曹公公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震惊，沉声道：「守住各处。不许任何人靠近。」


    韩豹抱拳：「是！」


    正堂内，方圆对外界的天象一无所知。


    或者说他根本无心关注外界。


    他完全沉浸在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中，感受着三股力量的交融丶碰撞。


    气血化劲的过程在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