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案件，远比卷宗要复杂的多。不同的视角，都可能有问题。


    衙门的视角，只看到陈旺是个好丈夫，陈李氏是个疯女人。


    皇城司的视角，只看到卷宗上那些冰冷的文字。


    可那些亲眼见过陈旺丶亲手处理过这个案子的人，他们的视角，才是最真实的。


    可他们都失踪了。


    方圆将卷宗往怀里又塞了塞，站起身。


    「就他了。」


    方圆将卷宗往怀里又塞了塞，站起身。「就他了。」


    他转头看向王德，问了一句：「接任务也要找黑老是吧？」


    王德连忙点头，本想着给方圆介绍几个难度小些的案子，


    但看到方圆那副已经下定决心的表情，索性也闭嘴了。


    他引着方圆朝任务小院走去，边走边道：


    「贡献点的发放和结算，全看黑老那边，所以需要和黑老说一声。」


    说着，又冲方圆使劲眨眨眼，方圆心头一动，什么意思？


    难不成黑老那边也玩py交易？


    方圆点点头，表示收到，跟着王德穿过长廊。


    路过别人的值房时，他看了一眼，门都关着，安安静静。


    钱多多没来上班？


    想到昨天那个自来熟的胖子，方圆脚步一顿。


    旋即摇头，又继续往前走。和他同时入职，太巧了。侦查校尉本就稀少，挤在一天同时入职就更少了。


    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他暂时想不明白。


    来到任务小院，王德上前敲了敲黑老的门，恭声道：


    「黑老，方校尉前来登记任务。」


    「进来。」里面传来年轻而平淡的声音。


    王德推开门，躬身退到一旁。


    方圆跨过门槛，走进那间厢房。


    黑老坐在案几后，手里还捏着那支笔，面前的画已经换了一幅，


    画的是一轮明月挂在枯枝上，墨色萧索。


    他抬起头，目光在方圆身上停了一瞬，然后摆了摆手。


    王德会意，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方圆注意到，王德走的时候面色如常，没有丝毫畏惧。


    这些文吏似乎并不怕黑老？


    方圆记下这个异常，也对，这些人一辈子都不可能踏入藏经楼，又怎么会知道黑老是何等存在？


    在他们眼里，黑老大概只是一个沉默寡言丶不太好打交道的主官罢了。


    方圆上前，将卷宗放在案几上，双手递过。


    「黑老，我接这个案子。」


    黑老放下笔，拿起卷宗，展开，微微一扫。


    他的目光在那些字迹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嘴角微微勾起，似笑非笑。


    「甲字十七号？这个案子倒是有点意思。」


    方圆静静听着，心中一动。


    黑老知道这个案子？他原以为黑老只是负责登记，没想到他对卷宗的内容也有了解。


    不等方圆细想，黑老继续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以你们俩的实力，接这个案子，应该也够了。」


    俩个人？


    方圆眉头一动。屋内还有别人？他刚才进门时只看到黑老，没注意到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


    此刻他顺着黑老的目光看去，厢房的东南角，靠近窗户的位置，摆着一把椅子。


    椅子上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锦袍，胖脸，手里捧着一杯茶，正笑眯眯地看着他。


    钱多多。


    钱多多也恰巧看来，胖脸眯成一条缝，笑容和昨天一样热情，一样自来熟。


    他举起茶杯，朝方圆晃了晃，像是在说，又见面了。


    方圆心头一沉。和此人一起行动？他下意识就想拒绝。


    黑老那边开口了，语气不容置疑：


    「这事要是办好了，一人给你们加一千贡献点。算作合作任务。」


    合作任务？


    方圆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黑老，这案子能否单人接取？」


    洛水村之时，他的几个同伴不知何时被替换了都不知道。


    那种感觉，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而且他也不想多个队友，尤其是这个队友自己还不熟悉，两人合作很有可能是1+1小于2的结果。


    不是不信任钱多多，是不信任任何人。他相信钱多多那边也是如此。


    果然，钱多多也是一脸希冀地看向黑老。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难得的没有笑意。


    黑老年轻的面庞上有一丝不悦，眉头微皱，语气冷了几分。


    「可以。单人任务，一人五百贡献点。现在，你们怎么选？」


    方圆心中快速权衡。五百贡献点，差了一倍。


    「组队。」方圆没有犹豫。


    「组队！」钱多多那边也没有犹豫。


    黑老脸上的不悦散去，嘴角微微勾起，恢复了几分笑意。


    「行了，走吧。」


    方圆一愣，这就完事了？


    黑老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难不成，你还想我管饭？」


    方圆摇头，抱拳一礼，转身出了厢房。


    他还以为能得到些忠告，发些装备呢，如今一看这侦查校尉完全就是一个散养的状态！


    钱多多也站起身，跟着走了出来。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任务小院，走到长廊下。


    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暖洋洋的。


    钱多多快走两步，与方圆并肩，偏头看了他一眼，嘿嘿一笑。


    「兄弟，咱们又见面了。缘分啊。」


    方圆没有接话，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钱多多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


    「那个案子我看了，邪门得很。昨天晚上我去那条街踩过点，还没进门，


    门自己开了，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我当时腿都软了，拔腿就跑。


    你说巧不巧，今天你就接了，黑老就把咱俩凑一块了。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方圆停下脚步，转身看着钱多多。


    「你做天晚上去了？」


    钱多多点头，收起笑容，脸上难得地多了几分认真。


    「去了。那条街晚上比白天还瘮人。灯笼红得像血，整条街一个人都没有，


    连狗叫声都听不见，我要是再晚跑一步，怕是回不来了。」


    方圆沉默了片刻。他想起昨天马车路过那条街时的感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冰冷丶贪婪丶饥饿。


    那不是错觉。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钱多多问。


    方圆想了想，道：「现在。」


    钱多多一愣，胖脸上的肉抖了抖。「现在？这么急？」


    他以为方圆至少要准备一番，回去换身衣服，带上趁手的家伙，


    找人打听一下巷子的底细，再不济也得拜拜雾水娘娘求个心安。


    可这位倒好，说去就去，连口气都不带喘的。


    钱多多好奇道：「方圆，你不准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