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物件不大，铜钱大小，圆圆的，中间有个方孔，像是古时候用的铜钱。


    方圆多看了两眼，这货的宝贝还真不少。


    罗盘丶铜钱，还有那些叮叮当当塞了一怀的玩意，每次掏出来的东西都不一样。


    钱多多道：「方圆，黑祸现身，能不能出去就看着选择了。」


    方圆看向他：「怎么说？」


    钱多多舔了舔嘴唇，语速比平时快了几分，像是在和时间赛跑。


    「你知道的，很多黑祸的能力不是无限的，是有条件的。需要媒介，需要触发，


    需要特定的时间丶地点丶人物。当媒介被探查得差不多之后，


    黑祸就坐不住了。所以现在就是最后一搏了！」


    方圆点头，很认可钱多多这话。


    这话和他从慧能大师那了解到的差不多，这应该也是当前武者对黑祸的一个主流看法。


    黑祸的能力不是无限的，不是你想来就来丶想走就走。


    它们需要依附于某种东西，一面镜子，一座宅子，一个名字，一段记忆。


    没有媒介，它们什么都不是。


    只要黑祸出现，说明他们已经隐隐触及到黑祸存在的本质了。


    钱多多道：「方圆，你刚刚为什么说那句话？一定是你哪句话触发了媒介，让黑祸现身了！」


    方圆没有回答。他看向陈李氏，手中长刀一挑，刀尖划出一道弧线，六合守御第一式，御前。


    刀势如墙，挡住前方一切之敌，无论是明处的刀剑，还是暗处的鬼魅。


    「我说.....别装了。」


    他的目光落在陈李氏身上，一字一句。


    「真正有问题的，不是陈旺，是你。」


    陈李氏面色瞬间变得阴沉。


    她的面容开始扭曲，五官变得不清晰，像是一幅被人用手抹乱的画。


    鼻子眼睛，渐渐变得模糊。


    她的声音也变得尖细，像针尖划过玻璃，刺得人耳膜发疼。


    「我到底做错了哪一步？」


    钱多多看得瑟瑟发抖。


    黑祸明明在后面，就在方圆身后不到三尺的地方，黑洞洞的眼窝盯着他们的后脑勺。


    可方圆在干什么？他在跟一个女人对峙，一个看起来比黑祸更像人的女人。


    下一刻，陈李氏身形一晃，快得像一道闪电，两只手同时探出，抓向方圆和钱多多。


    那双手不再是女人的手，皮肤发灰，指甲发黑，指尖像是淬了毒的刀锋。


    方圆手中长刀一挑，刀锋迎上那双手掌。


    刀掌相接的瞬间，方圆只感觉刀锋面对一双肉掌，竟然像是面对一座山岳。


    不是重，是沉。


    那种沉不是力气大，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像是有千钧之力压在了刀身上，压得他手臂发麻，虎口发酸。


    就在这时，脑海之中，那道原本静静矗立的黑影动了。


    不是像之前那样被动同步，而是主动挥出了手中的长刀。


    那一刀和方圆的动作一模一样，但更快丶更沉丶更狠。


    方圆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从意识海中涌出，顺着经脉传到手臂，传到刀锋。


    刀锋上忽然多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不是劲力，不是气血，是另一种东西。


    「啊——！」


    不知是不是错觉，方圆耳边竟然听到一阵凄厉的叫声。


    那叫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里面传来的，从他的脑海里传来的，从那个黑影的方向传来的。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砍中了，正在惨叫。


    方圆再看钱多多时，他手中的那枚铜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了出去，


    悬在半空中，滴溜溜地转，发出嗡嗡的声响。


    铜钱上的暗红光芒大盛，将陈李氏的另一只手掌挡在了外面。


    女人的手指碰到铜钱光芒的瞬间，像是被火烧了一样，猛地缩了回去。


    一声凄厉的惨叫之后，院内再也看不到女子的身形。


    原本身后的陈旺缓缓倒地，像一截被砍倒的木头，重重摔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身体乾瘪丶僵硬，像是被什么东西抽乾了水分，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


    「快走！」


    方圆当机立断，弯腰抓起陈旺的胳膊，将他的身体扛在肩上。


    一个闪身，来到院外。


    直到出了小院，站在永福巷的青石板上，方圆才感觉到一丝心悸。


    不是恐惧，是后怕。变故来得太快，快到他的脑子还没跟上，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反应。


    如果刚才那一刀没有拦住，如果脑海中的黑影没有出手，


    他可能就要永远留在那座宅子里了。


    他深吸一口气，将陈旺的身体放在地上，靠在墙根。


    陈旺双眼紧闭，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还活着。


    他看向钱多多，钱多多不知何时也已来到巷中。


    这胖子竟然也能跟上自己的速度？


    从院内到院外，他几乎是和自己同时到达的。


    这个胖乎乎丶笑眯眯丶见了黑影腿都软的家伙，身法不在他之下。


    钱多多看着方圆手中的陈旺，有些欲言又止。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再张开，再闭上。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最后挤出一句话。


    「方圆……这人也很……危险。」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地上的陈旺听到，又像是怕隔墙有耳。胖脸上的肉紧绷着，没有一丝笑意。


    相比于方圆对他的震惊，他才是对那个蓝衣年轻人更加震惊的人。


    那女人的最后一击，身形如鬼魅，十指如铁钩，


    他依靠祖传的宝贝才勉强挡住，虎口至今还隐隐作痛。


    可方圆呢？一把刀，一刀，就把那东西劈了回去。


    没有退半步，没有喘粗气，甚至面色都没有变一下。


    他从没听说过什么刀法可以挡住黑祸的正面袭击。


    即便是珍品刀法，即便是破浪刀诀，也不行。


    黑祸这东西，不靠力气，不靠速度，靠的是媒介。


    在没破除媒介之前，武者的刀剑很难对黑祸造成实质伤害。


    因为黑祸本身不是实体，你砍它一刀，它散成雾，过一会儿又聚回来。


    除非你能找到它的根源，斩断媒介，否则再强的刀法也只是给它挠痒。


    除非……


    钱多多想起了一个传闻。


    宫里传出来的，语焉不详，但他在京城时听他爹提过一嘴，


    养生法修炼到极高深处，会修出不一样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