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谁低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惊疑和敬畏。


    像是这个名字本身就带着分量。


    方圆这才抬眼看向四周。


    顾长卿和慕容青？还有今天上午在街上遇到的那几个天骄？


    他们围坐在桌旁，有的面色凝重，有的低头不语，有的手按兵器却不敢出鞘。


    他略一打量，便差不多猜出事情的大概了。


    这是强龙不压地头蛇？


    虽然不知眼前这纨絝是谁，但能随身带两个四品护卫的身份绝不简单。


    郡城之中，能养得起四品护卫的，屈指可数。不是郡守家的人，就是某个伯爵府的嫡子。


    赵天赐的酒醒了大半。


    他瞪大眼睛看向门口那道蓝色身影，酒意被冷汗冲散，


    眼睛里的浑浊褪去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清明。


    他不是武者，但他不傻。


    这个人给他的感觉，比身后那两个四品护卫还要可怕。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不是装腔作势，是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


    「你……你谁啊？」


    方圆没有说话。不是因为不屑，是因为有人替他回答了。


    两个黑衣护卫对视一眼，眼中狞笑一闪而过。


    他们打定主意，在方圆分身回答问题的瞬间，一击就要废了眼前这小子。


    因为他们感受到了威胁，来自这个蓝衣年轻人的威胁。


    那种被刀架在脖子上的感觉，让他们浑身不舒服。


    没人能在雾水郡威胁到他们。他们是四品，是衙门里的好手，是郡守大人花了大价钱请来的供奉。


    一个面生的年轻人，拿什么跟他们斗？


    两人同时动了。


    一左一右，一前一后。左侧那人五指成爪，直取方圆咽喉；


    右侧那人一掌拍向方圆胸口，掌风呼啸，带着碎石裂碑的劲力。


    两人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对敌。


    四品的气势猛然爆发，像两座大山同时压下，劲风将桌上的杯盘掀翻，酒水洒了一地。


    方圆也笑了。


    下一刻，刀光一闪。


    众人只觉眼前数道刀光闪过，快的根本看不清轨迹，像是有人把月光揉碎了洒在空气中。


    只有钱多多站在方圆身后，眼神瞪大。


    他看得最清楚，方圆的刀，比七日之约时更快了。


    不是快了一星半点，是快了整整一个档次。


    破浪刀诀第一式，暗流。蓄力。破浪刀诀第二式，巨浪。爆发。


    众人只感觉一股无形的海浪扑面而来，不是水，是刀势。


    那刀势如山崩，如海啸，铺天盖地，无处可逃。


    两个护卫更是感觉到被刀光锁定，无论往哪躲，都躲不开；无论怎么挡，都挡不住。


    「破浪刀诀第二式，巨浪。」


    方圆口中低语，声音很轻，像是在说给自己听。与此同时，刀光落下。


    刹那间，两道惨叫同时响起。


    众人只看到方圆收刀入鞘。动作很慢，很从容，像是刚才只是随手挥了一下，连汗都没出。


    刀身与刀鞘摩擦，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在死寂的包厢里回荡。


    钱多多心头只有一个字，快！太快了！


    他见过方圆出手，在七日之约上一刀废了赵鸿烈。


    可那一刀和今天这一刀相比，就像小溪和大河。不是刀法变了，是方圆变了。


    两个护卫哀嚎着倒地，深可见骨的刀痕从肩膀斜拉到腰腹，鲜血喷涌，染红了包厢的地毯。


    他们的手还保持着攻击的姿势，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


    眼睛瞪得滚圆，满是不可置信，他们连对方怎么出刀的都没看清。


    赵天赐眼神瞪大，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的腿在发抖，手在发抖，整个人像秋风中的枯叶。


    两个四品护卫，他最大的依仗，被这个年轻人一刀就废了。


    「你……你……」


    方圆看着他，目光平静，然后他开口，只有一个字。


    「滚。」


    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插在赵天赐心口上。


    赵天赐咬咬牙，甩袖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两个还在抽搐的护卫，最终什么都没说，加快脚步消失在楼梯口。


    他最大的依仗被方圆废了，留在这里，只有丢人。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方圆收刀入鞘，目光扫过屋内众人。


    他的视线在一个有些婴儿肥的女子身上停了一瞬，微微点头，然后收回。


    他对这女子有些印象。七日之约那天，她在勋贵圈子里帮他说过几句话。


    不是什么大恩大德，但在他被人指着鼻子骂「泥腿子」的时候，她站出来了。


    这就够了。


    当然，今日之事也不全是因为苏婉。


    那两名护卫对他起了杀心，那种从背后扑来的劲风，那种锁喉碎心的狠辣，分明是要一击毙命。


    明显两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


    既然对他起了杀心，直接杀了就是。至于是哪家的，他还真没考虑那么多。


    他倒要看看，自己这侦查校尉的身份到底能不能护住自己。


    这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到底有多大的震慑作用。


    皇城司的牌子挂在腰间，不是摆着好看的。


    专司侦查黑祸，先斩后奏，这是朝廷给的权力。


    若是连一个纨絝都压不住，这官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方圆冲着苏婉微微点头，然后越过众人，大步走出包厢。


    蓝衣在风中翻飞，长刀在腰间晃荡，铜环叮当作响。没有回头，没有停留。


    苏婉看着方圆离开的背影，嘴唇微动，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千言万语在舌尖打转，最终只挤出一个字：


    「谢……」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但她的眼睛很亮，亮到能把那道蓝色身影刻进去。


    钱多多看着方圆这幅事了拂衣去丶深藏功与名的做派，


    嘴上啧啧有声，胖脸上的肉都跟着抖了起来。


    论有格调还得是方圆！


    他转身，小跑着跟上方圆，圆滚滚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几个天骄面面相觑。就这么结束了？


    他们面对起来如此棘手的两个四品武者，方圆一招就给废了？


    慕容青微微摇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了。


    他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门口的方向，低声说了一句：


    「果然，差距只会越来越大。」


    不是天赋的差距，是心性的差距。


    他们这些天骄，从小被捧着长大，遇到事情第一反应是权衡利弊丶拉关系丶找靠山。


    可方圆不一样，他的第一反应是拔刀。不是冲动，是自信，自信自己的刀比任何关系都好使。


    这是任何劲力都带不来的东西！


    直到此刻，人群之中才爆发出一阵议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