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若有三人同言见过妄柳,则妄柳便在彼处生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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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传人,口传口,妄柳由此而生。
亦有传言称,妄柳乃人心之妄念所化,见之者众,则妄柳愈盛;无人提及,则自行消散。
方圆放下书,靠在椅背上。
铁线柳,影柳,妄柳。三种树,一种比一种古怪。
铁线柳虽然奇特,但还在接受范围,长在深山里,根扎在铁矿上,树干如铁,水火不侵。
那是实实在在的东西,你走到山里,能看到它,能摸到它,能用刀砍它。
可后面的影柳丶妄柳,更像是传说之中的东西。
尤其是妄柳,人传人,口传口,妄柳由此而生,这不就是黑祸吗?
黑祸是怎么来的?是被人说出来的。
他们的力量就是来自于传播,一个人说,两个人说,三个人说,说得多了,就成了传说。
可传说真的存在吗?
方圆的目光落在「妄柳」那两个字上。
妄柳。妄,妄念,妄想,妄语。
众妄成神。
他的天赋叫众妄成神,而这树叫妄柳。名字里都有一个「妄」字。
是巧合,还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联系?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脑海之中,三丈高的柳树依旧静静矗立,枝条低垂,像一把把倒悬的刀。
不声不响,不摇不动。
众妄成神。妄柳。人言可畏,众口铄金。
如果妄念真的能成真,那他的天赋,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
方圆不知道,可他隐隐觉得,这个问题的答案,比他想像的要近。
想到这,他说做便做。
闭上眼,在心里默念,我要瞬移到皇城司门口。
然后缓缓睁开,果然没什么变化,依旧在自己的值房里。
桌案丶椅子丶卷宗丶地物志,和刚才一模一样,连阳光投在地上的角度都没变。
他又试了几个妄想。
我要把这张桌子变成金子。
我要让窗外的树长到天上去。
我要让王德倒立着走进来。
一个个念头在脑子里闪过,又一个个消散,像石子投入深潭,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果然,这个天赋没这么简单?
哪有这么简单就让他发现天赋的提高方法,方圆苦笑一声,却是没什么沮丧的情绪。
难不成这些想法还不够妄?
本来就是一次尝试而已,失败了也在意料之中。
要是真能靠瞎想就能变强,那这天赋也太不值钱了。
不过目前来看,或许可以从三种柳树身上尝试一下。
影柳和妄柳太过危险,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在这两种柳树身上,他察觉到了类似于黑祸的特质,
依赖传播,依靠媒介,人传人,口传口,知道的人越多,它们就越强。
这让方圆不得不怀疑,这有没有可能也是某种依靠传播的媒介?
说不得这些传闻本身,就藏着问题。
方圆点点头,这种可能性虽然不大,但是不无可能。
小心无大错。
如果真要尝试,应该也要从铁线柳开始。
铁线柳树身纤细,常年受罡风锤炼,树身坚韧,柳叶狭长如刀。
这是实实在在的东西,和影柳丶妄柳不同,铁线柳不需要人传人,不需要口传口,它自己就长在那里。
方圆静静回忆着关于铁线柳的一切,罡风锤炼,
常年人迹罕至,天然形成的地貌,风力极强。
这种地方根本不适合人去居住,连鸟都飞不过去。
可他没有罡风,没有深山,没有天然形成的风道。
这里只有一间值房,显然没有这样的条件。
想着想着,下一刻他眼神一亮。
因为脑海之中,两处光点落在了黑影之上。
光点很微弱,像是两粒萤火虫停在树枝上,忽明忽暗。
他可以确定那不是错觉,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那两粒光点落在了树身上,像是被吸进去了一样。
他能微微感受到,脑海之中的三丈高柳树似乎变强了一丝。
树身更加纤细,枝条更加低垂,整棵树像是被什么东西打磨了一遍。
没错,就是变强了。
方圆心头一跳,猛地站起身。他要把门推开,去试验一番。
可手刚搭上门框,又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这里还是任务小院,黑老就在隔壁,隔着一道墙,隔着几扇门。
他不敢在那等人物面前暴露任何异常。连多看一眼都不敢,何况是试验天赋?
方圆压下心头的冲动,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再次沉入心神,看向脑海之中。原本三丈高的身形,竟然又有了变化。
树身变细了,柳条也变得更加纤细,像是一根根被拉长的钢丝。
可这不是变弱了,而是更强了。
更紧致,更坚韧,更锋利,像是普通铁匠打的刀,
被重新淬火丶重新锻打,淬炼成了一柄能削铁如泥的宝刀。
铁线柳?
方圆心头惊呼,几乎是脱口而出。
在识海之中,他亲眼目睹了那棵树从普通柳树变成了铁线柳的整个过程,
从粗到细,从软到韧,从虚到实。
方圆深吸一口气,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细细思索,那两个光点是什么?
.....
皇城司一处偏僻的演武场上,阳光从头顶直射下来,把青石板晒得发烫。
几个教官站在树荫下,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场上那群汉子。
为首的教官便高声喊道:「休息一炷香!」
话音落下,他大步离开,头也不回。几个教官也跟着走了,像一阵风刮过,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演武场上顿时松动了几分,像是绷紧的弦被人松开了一截。
憨蛋和老三,和众多人一样,「扑通」一声蹲在地上。
脚掌发麻,小腿发酸,即便是适应了这种锻炼节奏,负荷对他们来说依然不小,
每天从早上跑到晚上,从站桩到对练,从器械到负重,每一刻都在消耗体力。
旁边一个汉子偏过头来,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看向憨蛋,声音压得很低。
「憨蛋,你昨天说的都是真的?衙门里面真有文书?」
憨蛋斜眼看了他一眼,这人他一有些印象,好像是隔壁宿舍的。
他没想到,本以为这件小事竟然都传到隔壁宿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