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攸关的当口,战马斜后方突有一人掀开斗篷,沉静地站了出来。
“卫尉大人。”
那声音清亮却带着一抹天生的尊贵,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卫尉竭定睛一看,只见来人一身端正的墨色长袍,腰佩短剑,虽年仅十五,但眉眼间那股王室的气度却做不得假。
“婴公子?”
卫尉竭神色一震,原本按在佩剑上的手硬生生收了回来,在马上对着子婴躬身行礼。
“见过公子,不知公子深夜至此,所为何事?”
“卫尉大人免礼。”
子婴面色如常,清秀的脸庞上看不出半点波澜,甚至连眼神都显得格外平静坦荡,“吾在此,便是为了向将军证明,蒙上卿所言,句句属实。”
他转过身,直视着卫尉竭的眼睛,吐字清晰,滴水不漏。
“沙丘局势有变,赵高篡逆之谋,不仅吾已知晓,冯相同样已经知晓,至于上郡那边,吾父扶苏与大将军蒙恬,早已做好了完全的准备,正静候此间消息。”
子婴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这些人随便拉一个出来都能让帝国抖三抖。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对卫尉竭温和地劝道。
“此时大局已定,阎乐身为赵高女婿,干系重大,若由蒙上卿直接搜府,确实不合规矩,依吾之见,不如请卫尉大人亲自派卫尉军接管此处,将阎乐及其家眷严密看押起来。
如此,既防备了逆党走漏消息,又合乎朝廷法度,待过些时日陛下回咸阳,再由陛下处置,将军以为如何?”
墙头上的阎乐听闻此言,脸色顿时惨白如纸,他想开口反驳,可子婴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
卫尉竭彻底犹豫了。
如果是蒙毅一个人拿着来历不明的印信在这里折腾,他或许还会怀疑,可眼前的公子婴代表的是赢氏宗室,长公子扶苏的嫡长子,也就是大秦嫡长孙。
更重要的是,公子婴直接搬出了右相冯去疾,难怪今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其他势力诡异地保持了沉默,原来上面早就打过了招呼。
而且,公子婴给出的方案极为稳妥,由他这个卫尉派兵看押,这样一来,无论谁说的是真的,他卫尉竭都恪尽职守,既没有参与谋反,也没有掺和蒙氏的事,可谓是立于了不败之地。
想到此处,卫尉竭不再迟疑,低头遵令:“公子所言极是,末将遵令!”
他猛地转头,对着身后的宫廷卫士厉声喝道:“来人!给吾将咸阳令官署围起来!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阎乐大人,在陛下回来前,就委屈你先在府中待着了!”
“唯!”
刹那间,全副武装的卫尉军迅速上前,将原本的人接替了下来,长戈森冷,将整个府邸彻底锁死。
看到卫尉军彻底接管了局势,子婴暗暗松了一口气,他转过身,对着旁边的蒙毅和戴着头盔的蒙武微微示意。
蒙毅不动声色地将那枚差点让他脑袋搬家的“旧印”收回怀中,拨转马头。
几人没有多留片刻,在卫尉军忙着布防的嘈杂声中,带着那一队亲兵死士,悄无声息地隐入了黑暗中。
……
现代。
苏园一大清早便在厨房里忙活,等众人陆陆续续起来时,苏园已经做好了面条。
兰宁二人起得比谁都早,她们起来的时候苏园也跟着起来了,特意给她们先煮了面条垫了肚子。
昨夜嬴政说过,今日便要回秦国那边,兰宁吃完面,苏园就拿起小扶苏的笔,让小扶苏继续睡着,让她们回了咸阳。
她们要赶着去通知内侍监整理这几日积压的奏折,悉数搬往路寝。
虽然李斯等人在那边包揽了大多数政务,但许多大事,还是需要嬴政亲自过目裁决才行。
嬴政、青年扶苏、王离,还有难得没有赖床的小扶苏,此时正围坐在桌前,各自端着或放着一个大海碗。
此时饭桌上静悄悄的,只剩下此起彼伏、颇有节奏的嗦面声。
小扶苏整个脑袋都快要埋进碗里了,两只小手费力地扒着碗沿,专注和碗里的面条作斗争。
王离是武将,吃的比较快,没多久碗里的面条就见底了。
“王离……锅里还有,吃不够自己去盛,管饱。”
苏园余光瞥见王离那边,他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的说了一句。
“哎!诺!”
王离等的就是这句话,他特意快吃完的时候往苏园这边挪了挪,让苏园看到。
当下咧嘴一笑,极其顺溜地应了一声,起身屁颠屁颠地跑进厨房,又给自己满满当当捞了一大碗。
端着面碗回来的路上,王离还不忘称赞苏园。
“先生做的这‘汤饼’实在是美味至极!离长这么大,当真未曾吃过如此有滋有味的食物!”
小扶苏听到王离夸奖,终于舍得把脑袋从大碗里抬了起来。
小家伙的小嘴巴边上挂了一圈乳白色的面汤痕迹,像长了一圈白胡子。
“是呀是呀!哥哥做的所有东西都好好吃的!”
小扶苏小鸡啄米似地点头附和,大眼睛滴溜溜一转,又看向身旁正低头细嚼慢咽的大扶苏,好奇地问道。
“大自己,哥哥做的面条好吃吗?”
正在呲溜嗦面的青年扶苏一僵,怎么话题又扯到自己身上来了。
感受到桌上几道目光同时投了过来,青年扶苏有些尴尬地咬断了嘴里的面条,吞咽了下去才开始说话。
“滑而醇,甘且厚,此物甚美,宫中之食虽精,终不若此汤饼入口舒爽,滑润入喉,回味绵长。”
王离正端着大碗在他旁边一屁股坐下,听到这一连串话,翻了个白眼。
压根没理会这文绉绉的评价,自顾自地继续埋头猛嗦。
“文绉绉的,这要是没点古文功底,还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苏园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摇了摇头揶揄道。
大扶苏微微一愣,白净的脸上泛起一丝红色。
他认真地思索了片刻,最终憋红了脸,有些生硬却极真诚地吐出两个字:
“好吃。”
见青年扶苏被逗成这样,苏园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没有再多说什么。
对于一个做饭的人来说,听到食客最朴实直接的夸奖,就是最大的满足。
小扶苏在一旁高兴了起来,显然很满意大家的意见和自己达成了高度一致,他也评价。
“扶苏也觉得好吃!”
说罢,吧唧了一下嘴,又心满意足地把整个小脑袋扎回了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