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么说，陆瑾州没有强迫，只是跟在她身后，也不走。
那么大一尊佛杵在这儿，很难忽略。
连带她也成了动物园的大猩猩，备受瞩目。
烈日当头，她却出了一身冷汗。
被罚站了一节课的后遗症出现了。
她的膝盖有些发软，被针扎过的位置承受不了太久的站立。
她只能交换着脚站，缓解痛苦，但效果不大。
公车迟迟不到。
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陆瑾州看着她露出的半张脸越来越白，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站着的双腿还带着哆嗦。
他大步上前，直接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拉开车门丢上车。
“我……”
“别动，你不必在这个时候和我犟。”
他的脸色有些难看，语气也不自觉的带上了长辈的威压。
许初颜本能的缩了缩肩膀，往边边挤了挤。
他深吸一口气，克制自己，让语气缓和些，“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她沉默了一会，还是报了地址。
司机升起挡板，朝着目的地开。
车厢里的气氛陷入死寂中。
陆瑾州开口，声音低沉：“抱歉，那天回来晚了。”
关于那天的事，他们默契的没有提及，而他现在开口的道歉令她的记忆一下子被拽到了那一刻。
浑身都被银针扎穿的疼痛，令她的身体本能的发抖。
她咬着后槽牙，压下那些记忆，违心的说：“和你没关系。”
她的每一次苦难，都和他有关。
就像是神明在惩罚她曾经的妄念。
她低着头，他看不见她的神情，却看见她肩膀的抖动，透着痛苦。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腕间多出来的佛珠手串，又道：“那天晚上我对接了一批海外运回来的药材，路上耽误了。”
这句话像是和她解释。
他抽出了一份名册，递过去。
“你看看。”
她接过，看着上面的图片，怦然心动，“这些药材都有吗？”
里面有不少药材是她现在急需但价格高昂的。
“嗯，从海外运回来，目前都存放在仓库，我让人给你送去。”
“都给……我？”
“嗯。小悔的事只能交给你。”
“你相信我？”
“是。”
许初颜抿了抿唇，将卡册收好，坦白道：“我和牛教授借了一个实验室，我会尝试研究出可以解决小悔中毒的解药，但我不确定能不能成功。”
“而且这个过程会失败很多次，浪费很多材料，消耗的资金很高，你的这些药材，很可能全部都挥霍掉。”
“你想清楚了吗？我赔不起的。”
她刚说完，就对上陆瑾州略带戏谑的眼神。
“许芽，小悔更像是你的孩子。”
她的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差点以为被他知道了。
“不是！你胡说！不可能！”
否认三连。
就差把心虚写在脸上。
可惜陆瑾州没多想，只当她单纯的喜欢小悔。
她对小悔的在意很明显也很真诚，不惨一丝杂质。
“小悔是我的儿子，我会不计一切代价救他，不需要你赔偿任何，如果他没事，我许你任何一个条件。”
她对最后那句话敷衍的嗯了一声，只觉得高昂的研发费用有救了。
很快，车子开到研究所，门卫已经被提前打过招呼，放他们进去。
她分到了11号实验室。
陆瑾州没有许可，无法进去。
他把人送到门口，叮嘱道：“我给你安排了司机，这段时间会一直跟着你，随叫随到。”
看她要说话，他直接打断，“我希望你可以效率更高研究出解药。”
她咽回了涌上来的话，点点头，“好。”
她进了实验室。
陆瑾州站在原地一会儿，才转身准备离开。
“陆先生！”
一道惊喜的声音响起。
陆瑾州抬头，认出对方，客气的应了声：“方老师。”
来的人是方逸凡，他被牛教授安排来帮忙，恰好看见陆瑾州亲自送许芽的画面，心中闪过古怪的猜测。
“陆先生，你和许芽同学……”
陆瑾州并不想让她被人误会，敷衍的解释了一句：“家里晚辈。”
长辈和晚辈的关系。
她喊他小叔，这么解释也没有问题。
“方老师，失陪。”
“好的好的！您去忙！”
方逸凡目送他离开，心头跳了跳，他怎么也没想到看起来平平无奇的许芽竟然和陆家有关系！还值得陆瑾州亲自来送！
他带着复杂的心情，走进实验室里。
“许芽同学。”
“方老师？”
她的脸上带着惊讶，没想到对方会在这里。
“牛教授让我来辅助你，这些仪器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她的确对这些先进的仪器有些不适应，有人可以帮忙指导的话当然最好。
原本方逸凡只是因为牛教授的交代才过来，并不算是很情愿，但知道许芽和陆家有关系后，他变得热情多了。
有问必答，且亲力亲为。
他也发现了，这名传说中的天才，对先进的检验仪器有点笨拙，甚至是不会用。
他教的很耐心。
许初颜花了一个下午时间学会灵活运用仪器，上手极快，连方逸凡都有些惊讶。
上手后，她没有休息，直接进入试验。
陆瑾州如约，将药材源源不断的送过来，供她消耗。
方逸凡看着那些价值不菲的中药，暗自心惊，这也太大手笔了！
这么多珍贵药材被消耗，还是为了一张很大几率会失败的方子，着实浪费了。
“许芽，这个药方听着就不太可能成功，不然你换个方向吧？”
“方老师，我坚持这个方子。”
见劝不动，方逸凡只好跟着帮忙，解析原材料，记录质变。
为了尽快完成药方，许初颜在学校那边请了个长假，而方逸凡则是没有课的时候都会过来帮忙，偶尔还会给她带事物和水，相当体贴。
可惜，许初颜忙得很，根本没注意到他的体贴。
媚眼抛给瞎子看。
方逸凡略微惋惜，但也被她认真执着的态度所改观。
认真状态下的她，令人忽略了她脸上的那道伤疤。
方逸凡原本没有波澜的心态，悄然改变。
“啪。”
手中的药液试管碎在地上。
许初颜的身影摇晃了几步，险些站不稳。
“小心。”
方逸凡赶紧过去扶着她，皱眉道：“你昨夜没有回去休息？这样不行，你身体吃不消。”
“我没事。缓缓就好。”
“先坐一会。”
他扶着她坐下，倒来葡萄糖水，递给她喝下。
但她累得双手哆嗦，连杯子也握不住。
“别动，我喂你，低血糖犯了会很严重。”
她没逞强，就着杯子喝了。
她这样乖巧的姿态和刚刚认真执着的面孔完全是两个模样。
方逸凡有些意动，刚要开口，冷不丁的感受到了死亡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