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司仪没再为难他，找了个位置坐下，藏好身体，然后驱动纸人。
麦嚓看了几次还是觉得惊讶，视线一直盯着那个小纸人，顺着风慢慢飘过去兵营。
在他们偷钥匙时，镇子外面的主干路上，两辆越野车突然停下。
带头的车子气氛诡异。
众人连咽口水的声音都得小点，生怕被祭司听到了受连累。
尤其是司机，刚刚被叫停下后，就一直不敢开了，但是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只好问出口：“老大，我们这是……”
凌风按了按眉心，最终还是挤出两个字：“掉头！”
得，还是回去。
车子掉头，朝着镇子方向。
凌风的脸色很差，几乎写在脸上了。
余下的几人根本不敢看祭司的脸色，印象中那个高高在上面无表情的祭司似乎不见了。
凌风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心情越发糟糕。
……
叶浔保持一个姿势太久了，久到双腿都发麻，他也没动。
耳边很安静。
关在一起的那些人也不再大吵大闹，像是累了，也像是发病了。
空气中好像漂浮着病毒。
他伸手摸了摸额头，好像发烧了，又好像没有。
他已经感觉不到自己有没有烧，身体浑浑噩噩，一点力气也没有，脑袋也是疼的厉害，像有人拿着凿子一下一下凿开脑浆。
原来感染了疟疾那是这种感受，安司仪那么娇气还能忍受几天和她胡天胡地的开玩笑。
她已经走了吧，走了就好。
“叶，你发烧了。”
旁边的约翰森医生走过来提醒道。
叶浔嗯了一声。“你也烧了。”
约翰森似乎想开了，“你说我们谁会先死？”
“不知道。”
“叶，你结婚了吗？”
叶浔摇头。
“有女朋友了？”
继续摇头。
“害，没结婚没女朋友，一个人啊？营地里好几个小护士对你有意思咧！”
叶浔长得好，性格又温和又绅士，一直很吃香，不少医生护士和志愿者对他表达过好感，甚至其中还有男的也发出过约会邀请。
男女不忌，一个都没同意。
叶浔笑了笑，没回答。
他看着温和好说话，但某些时候固执的很，谁都撬不开。
约翰森医生却像是有了聊天的性质，黏在叶浔身旁聊天。
“是不是有心上人了？”
叶浔这次沉默，只是眼神动了动。
约翰森医生立刻笑了起来，“看来我猜对了，是不是那个被你送走的漂亮女孩呀？”
约翰森医生和叶浔的关系不错，自然知道那几天叶浔把自己份额的食物都领了，送给另一个人，还贴心的每天去看望，哪怕对方患病了，也每天去送药送水。
“我还看见你拿自己的备份药送过去了，看样子是很重要的人吧！”
叶浔却哑然失笑，“不是她。”
约翰森医生明显不相信，“到这一步了，你还骗我啊！”
“没骗你，不是她，我喜欢的是……”
话卡在唇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许初颜’这三个字他记在心里一年又一年，早就成了信仰。
喜欢她这件事从不怀疑。
但是现在，他却迟疑了。
意识到自己迟疑了后，叶浔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约翰森医生不知道内情，还在说：“别骗我了，你说起她的目光都是温柔的，一看就是坠入爱情的毛头小子，眼睛可不会骗人。”
叶浔的喉咙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嘴巴干的厉害，挤出几个字：“不是……”
“难道你还没看清楚自己的心意？那可真是太糟糕了，我们没多少时间了，很可能今晚，也可能明晚，我们就会死，你喜欢的人一辈子都不知道你喜欢她。”
叶浔紧绷的后背慢慢放松下来，眼神空洞的看着天花板。
是了，他们都活不了太久，临近死亡，他开始动摇了吗？
他闭上眼，认真去回忆。
发现原本清晰的，和许初颜相关的记忆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清晰深刻。
纯白的记忆之海中不知何时早已混进了黑色片段。
而那些片段，全部关于另一个人，安司仪。
叶浔顺着黑色片段慢慢往前看，看见了他和安司仪第一次见面。
爱而不得，作茧自缚。
很长一段时间里，叶浔都被困在一件事上——他在许初颜最相信他的时候背叛了她，将她送到陆瑾州手里。
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许初颜难以置信中带着失望的眼神。
不论什么理由，背叛就是背叛。
他为此陷入很长时间的自责和失眠中，好友提议他去看看心理医生。
他准备开始找，安司仪就先找上他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安司仪时，就被对方明艳动人的脸惊讶了一下，她说她是心理医生，她说她叫安司仪。
叶浔并不喜欢这个太漂亮的心理医生，过于出众的美貌导致对她业务能力的怀疑，事实证明，这的确不是一个正经的心理医生。
但她却有办法可以缓解他的梦魇。
他终于可以睡一个好觉。
渐渐的，他放下防备，拿她当朋友，直至——她上了他。
叶浔浑浑噩噩的脑子短暂的惊醒了下，脸颊浮现绯红。
约翰森医生注意到了，但以为他是烧起来的，还关心了一句：“你发作时间更快啊，都烧成这样了，不过也没坏处，烧坏脑子就不痛了，这样死了轻松。”
叶浔压根没听见他的话，反而用力控制自己脑子里的画面。
但是，控制不住！
他一直不愿意回忆那天晚上的事情，这些年也拒绝去想，但现在那些画面争先恐后的冒出来，很快就战胜了理智。
他们的第一次算不上美好，他是被强迫的。
安司仪略通一些旁门左道，引诱了他，蛊惑了他。
哪怕他后面知道她也不愿意，但为了活命才这么做，他还是无法原谅。
不仅是无法原谅她的强迫，还无法原谅后半夜沉浸迷失的自己。
她的确是个妖精。
要人命控人心的妖精。
但他不是她唯一的目标。
叶浔的脑子里蹦出凌风的影子，紧紧咬着下唇。
安司仪这个没良心的，为了破咒语，谁都可以，根本不是非他不可。
看似多情，实则无情。
也罢也罢……
他再也管不上她了，他快死了……
“砰！”
剧烈的爆炸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