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目光像一把淬了毒的刀，从安司仪的脸上一路剜下去，剜过脖颈，剜过胸口，剜过腰腹，最后钉在她小腹的位置。


    那双死水般的黑眼睛里翻涌着某种黏稠的、近乎实质的恶意，像腐烂的沼泽底部冒出的沼气，咕嘟咕嘟地往上翻涌，炸开，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味。


    安司仪被那眼神给恶寒到了，下意识把肚子藏起来。


    “你看什么看！”


    她炸毛般骂了一句。


    阿萨拉上前半步，挡住了塞玟丽的视线，语气发冷：“收起你的眼神。你吓到我的新娘了。”


    塞玟丽冷笑，“这么弱小的东西，你看上她什么了？”


    安司仪：你才弱小！你全家都弱小！


    原本因为法力被封印就有一肚子气，现在又被人这样讥讽，安司仪胸口燃烧的怒火被加了一把油，烧上脑子了。


    “我弱小？对，我弱小！我弱小但架不住我吃得下！我不仅吃得下，还吃得消。顿顿吃，天天吃，变着花样吃，换着姿势吃。吃到今天，连嗝都没打一个。你问我骄傲吗？”


    安司仪歪了一下头，把那个“吗”字的尾音拖得很长，才接了一句：“我当然骄傲啊。毕竟不是谁都能吃得下他的！”


    话落，空气好像凝固了。


    整条街都安静了。


    不仅塞玟丽沉默了，连阿萨拉都转头怔怔的看着她。


    安司仪脸皮厚，没有半点不好意思，趾高气昂的回瞪过去。


    阿萨拉唇角上扬，黝黑的眼眸里闪烁着光点，只是转头看向塞玟丽时，又恢复成冷冰冰的姿态。


    “你该走了。”


    这是他第三次说出这句话。


    塞玟丽知道，这是最后的警告，不走的话，就意味着交战。


    她暂时不想和他交战，她打不过他。


    最后，她不甘心的慢慢退下，身影逐渐变淡，最后连同那头大象消失不见。


    安司仪松了一口气。


    这口气松的太早了，一只手从身后伸出来，放在她的腰窝上，将她轻轻一带，带入怀里。


    他的手从她腰窝移开，顺着她的侧腰往上，经过她勒得紧紧的肋骨，经过她因为紧张而绷得像石头一样的肩胛骨，最后落在她后颈。


    他的手指插进她后颈的碎发里，指腹贴着她颈椎的骨节，从上往下，一节一节地按过去。


    “你的心跳，”阿萨拉的手指停在她颈椎最突出的那一节上，指腹按着那一小块骨头，不轻不重地揉了一下，“还很快。怕她，还是怕我？”


    安司仪闭上眼睛。


    她不想回答这个该死的问题。


    尤其是这个死鬼还把他的手放在不该放着的地方。


    她忍了忍，才道：“我累了，我想回去了。”


    “当然可以。”


    阿萨拉动了动手指，大象就朝着返程的方向走。


    两人一路沉默。


    想到今天碰见的古怪女人，安司仪心底涌出一丝不安，那个女人对她有敌意，对付一个阿萨拉就够呛了，再多一个棘手的阴灵，她胜算不高。


    最好的办法是他们内讧，她趁机逃跑，这是最理想的状况。


    如果是最糟糕的情况……他们两对付她一个，她一定会死。


    那么，最稳妥的方式是联合阿萨拉先解决塞玟丽。


    什么方式最合适？


    唔……


    美人计？


    ……


    “许医生！今天辛苦你了！”


    许初颜擦了擦额角的汗水，将病历本递过去，“今天晚上还要拜托你们巡房。”


    护士笑着说：“许医生，这本该就是我们的事，您赶紧去休息吧。”


    许初颜没有勉强自己，点点头，便朝着休息室走去。


    简陋的休息室只放着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面上还有一份凉了的面，她也不在意，拿起来将就吃了。


    到底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就吃不下。


    她深吸一口气，眉眼间弥漫着淡淡的忧愁。


    司仪已经失踪五天了。


    在此前她几乎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告知自己的行踪。


    但最近一通电话都没有，了无音讯，连带叶浔也没有消息。


    凌风在三天前去找安司仪，也跟着消失了。


    这三人行踪成谜，她放心不下，偏偏此刻棘手的病人太多，一时半会离不开。


    她想了又想，最终还是放心不下，准备联系屠夫。


    但给屠夫的电话也迟迟无法接通。


    眉头慢慢皱起。


    一股不安涌上。


    她又换了一个号码，那是塔寨的座机。


    响了几声，接通了，那头的声音不是屠夫，是一个年轻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说屠夫几天前带人出去后就再也没回来，现在塔寨乱成一锅粥，群龙无首。


    许初颜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几分，问那边现在谁在管事。


    那头沉默了一下，说了一个她没想到的名字——欧辰霄。


    许初颜挂了电话后，在房间里走了几圈，双手紧紧攥着。


    屠夫出事，意味着她在这里最大的倚仗没了，至于欧辰霄？她不想再和对方有任何拉扯。


    那么要找谁帮忙搜寻司仪？


    只靠她和应队长几个人吗？谈何容易！


    一时间进图两难。


    她一整晚都没睡好，做了好几个噩梦，梦中安司仪死状凄惨，双眼流着血泪，质问她为什么不去救她。


    哪怕是梦，但那股不安更浓了。


    就在她狠下心，准备再次联系塔寨时，医疗营外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轰鸣声由远及近，刺眼的车灯透过帐篷的帆布壁照进来，把整个房间切成明暗两半。


    许初颜站起来，走到门口，掀开门帘的一角往外看。


    三辆越野车停在医疗营外面。


    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枪，动作干脆利落，一看就是训练有素的人。他们没有闯进来，而是站在车旁，像几根钉在地上的木桩，等待他们的话事人。


    许初颜站在门帘后面，透过那条窄窄的缝隙，看见了从车里出来的人——欧辰霄。


    不，或者说……陆瑾州？


    她分不清了。


    那张脸是欧辰霄的脸，但那个人的气质、姿态、走路的节奏，全都是陆瑾州的。


    他穿着深灰色的外套，没有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微微凌乱，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黑，但锋利的眼眸不带一丝疲惫，视线笔直的射上她。


    许初颜下意识松开帘子，挡住了他灼热的视线。


    不一会儿，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了。


    不是欧辰霄。


    是站在车旁的那些人中的一个，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许医生，欧先生请您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