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知礼瘫坐在老宅的沙发上,手里还攥着从民政局带回来的户口本。
温绸猜得没错,他又回了老宅。
他想趁着温绸不在,私下做温母的思想工作,让她放弃离婚。
温绸现在太强势,他劝不了。
但温母被他拿捏了半辈子,他觉得可以继续拿捏。
结果没想到,温母并没有回家。
他等了半个多小时,也没见回来。
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喂?”他接起电话,带着股没好气的烦躁。
“温先生,我是明正律所的周正。”
“受温绸女士委托,处理您和温夫人的离婚事宜。另外,关于您昨日在锦绣路住宅内的行为,我的当事人已经做了证据保全。希望您三日内到律所协商财产分割和债务承担问题,逾期我们将直接起诉。”
温知礼脑子嗡的一声。
“你……你说什么?”他猛地坐直,膝盖撞到茶几,疼得龇牙咧嘴,“温绸请你来的?她哪来的钱?她竟然告我?我是她爹!”
“法律上只认证据和委托关系。”周正淡声道,“温先生,提醒您一句,您挪用温氏外贸公款购置私产的流水,我的当事人已经提交经侦备档。是协商还是等传票,您自己选。”
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温知礼盯着黑下去的屏幕,手指开始发抖。
他点了根烟,火机打了三次才着。烟吸进肺里,却压不住那股从脚底往上窜的慌乱。
他抖着手翻通讯录,找到贺镝,拨过去。
响了好几声,贺镝才接。
“贺总……”温知礼一开口,嗓子就哑了,“温绸找了律师,明正律所的,铁了心要让她妈跟我离婚。还说要查我公司的账……”
电话那头很安静,贺镝没说话。
温知礼更慌了,语速越来越快:“贺总,您得帮我啊!这婚要是真离了,温绸就没牵挂了。她下一步肯定是要解决那五千万的债务,然后她就要离开您了!您想想,她最在乎的就是她妈,只要她妈还在我手里,她就跑不了!留住她妈,就是留住温绸啊!”
电话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贺镝把什么放在了桌上。
“温叔,您先别急。是哪个律师?”
“周正!明正律所的合伙人!”
“嗯。”贺镝应了一声,“我打电话问问。这案子,我让他自动放弃。”
温知礼愣了一下,随即狂喜:“贺总!我就知道您有办法!您一定要帮我压住他!只要这婚离不成,温绸就永远是您的!那五千万我一定想办法还!”
“再说吧。”贺镝的声音淡下去,“您这几天别出门,别乱说话,等消息。”
贺镝说完,就把电话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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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氏集团,顶层办公室。
贺镝放下手机,心里呸了一声。
他打心眼里也看不起温知礼。
但这条老狗,是留住温绸的重要筹码,现在不能不管他。
温知礼的分析是对的,温绸唆使她妈妈和温知礼离婚,应该是想解决债务问题。
温知礼是个混蛋,那五千万看起来是温家共同欠的,但如果贺家追债,还得温绸和她妈妈扛。
所以这就是温绸虽然知道沈絮怀孕,却还是不敢翻脸的原因。
一旦温绸让父母离婚,那债务分割,只去了一半。
温绸再想想其他办法,真把那债务解决了,那制约她的筹码可就没了。
现在温绸旁边有一个叶谨言,叶谨言如果出手,两千五百万恐怕不是什么大问题。
所以,不能让温绸按照她的计划来。
得阻止她!
现在温绸找律师了,动作很快。快得让他有点措手不及。
贺镝拉开抽屉,拿出另一部手机,拨了个号码。
“查一下明正律所,周正。”
“他手里在竞标哪些项目,家里有什么人,有没有把柄。另外,给明正的主任带个话,有些案子,不是他们该接的。”
“贺总,明正那边如果硬扛……”
“那就让他们扛。告诉周正,温家的案子他要是敢接,明年江州律协的名单里,明正就不用出现了。还有,查一下温绸现在住哪儿。”
-
次日清晨,深蓝数智医疗集团总部。
邹芒正在核对haip项目poc验证的进场排期表,手机在桌面上震动,屏幕上跳出"周正-明正律所"几个字。
他接起来,"周律师。"
周正“"邹助理,冒昧打扰。有件事,必须向叶总汇报。"
邹芒,"您说。"
"今早八点,我接到一个电话。"
"对方没有自报家门,但意思很明确。他说如果我敢接温家的官司,明年江州律协的名单里,就不会再有明正律所,也不会再有我周正。"
邹芒的眉头皱了起来。
原来这场棋局里,不止一个棋手在落子。
"周律师,您还记得,昨天叶总让我转告您的话吗?"
"记得。"周正道。
"那我现在再补充一句。如果他们有本事让您退出市律协。我们叶总,就让您进入省律协。"
"有叶总在,您不用有后顾之忧。"
"邹助理,我明白了,谢谢。”
"你放心,我不会后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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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绣路,温家老宅。
温知礼瘫在沙发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
他盯着手机屏幕,那串号码他已经拨了九遍,一直没人接。
第十遍,终于通了。
"贺总,那个律师还是逼我去谈协议!您不是说您有办法吗?您不是说能让他自动放弃吗?"
电话那头很安静。
他手里握着另一部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刚刚收到的消息——明正律所周正,今早出现在省律协的年度重点培养名单公示里。
省律协。
他打了招呼,威胁让对方退出市律协。
对方竟然纹丝不动,反而更上一层楼。
原来这个地方竟然真的有人敢不听贺家的招呼?
贺镝心里一阵烦乱,感觉有些事情好像正在慢慢失控。
"温叔,您自己看着办吧。"
温知礼愣住,像是被人当胸捅了一刀,半天才喘过气来:"贺总?您……您这是什么意思?您不管我了?那温绸要是真让她妈跟我离了婚,那五千万的债——"
话还没说完,贺镝已经把电话给挂了。
贺镝挂了电话,将手机轻轻搁在红木办公桌上。
是谁在支持温绸?
想来想去,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叶谨言。
只有叶谨言,别的想不到什么人。
温绸一直说她和叶谨言只是工作关系,工作关系,叶谨言会帮她做这么多事?
会站在她身后,与自己为敌?
贺镝以前就恨叶谨言,现在更恨了。
还以为他死了,烂了。
没想到他竟然回来了,回来把他好不容易攥在手心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撬走。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桌角那份温绸的资料上。
照片里的她穿着白大褂,站在医院走廊里,侧脸被晨光镀上一层柔和的边。
他伸手,指尖触到相纸冰冷的表面,然后猛地攥紧,揉成一团。
然后在手里反复揉捍。
最后将纸团扔在垃圾桶里,打出电话。
"我要明正律所周正的私人手机号。"
三分钟后,一条短信进来。
贺镝打过去,响了两声,接通了。
"哪位?"周正的声音带着职业性的警觉。
"周律师,我是贺镝。我未婚妻温绸,让你代理的案子,你非要接?"
电话那头静了一瞬。
贺镝等着对方的退缩,至少是措辞上的软化。
他太熟悉这种游戏了,江州城里,还没有几个人敢同时得罪贺家和贺镝本人。
然后,他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动,像是手机被递给了另一个人。
"贺镝。"竟然温绸的声音。
"支持温知礼的人,竟然真的是你。"
贺镝千算万算,没算到温绸就在周正的旁边。
这下可怎么圆?
但他毕竟是贺镝,两秒之后,他就恢复了冷静。
"丝丝,你不要误会,我只想要你们家里和和气气的——"
"你不要演了。"温绸打断他。
那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块巨石,轰然砸在他精心搭建的舞台上。
"你的表演,没有人看了。"
温绸说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
贺镝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缓缓放下手机。
他忽然意识到,如果继续站在温知礼那边,他失去的不只是对温绸的控制,而是温绸这个人本身。
她会彻底从他生命里消失,连一个恨的眼神都不会留给他。
而叶谨言会接住她。
那个他一辈子都在与之比较、一辈子都想压过一头的男人,会从他手里接过温绸,就轻而易举,理所当然。
他们本来就曾经好过,还不是一天两天。
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
温知礼那个老东西烂泥扶不上墙,那就放弃他好了。
现在转而支持温绸,应该还来得及。
如果不能用债务留住她,那也只能再想其他办法。
更何况,那债务还在。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温知礼的电话。
“温叔。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件事,我决定不管了。”
“什么?”温知礼的声音带着惊恐和难以置信,“贺总,您怎么能不管我呢!您不是说……”
“温叔,我仔细想了想,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丝丝铁了心要让您和阿姨离婚,我再拦着,反倒显得我不通情理。”
“所以你们家的家事,我决定不管了。”
“可是贺总,那五千万……”
“那五千万,期限已经到了。”
“如果温叔您不去签离婚协议,那我只能按规矩办事了。连本带利,我会委托法务部门正式向温氏追讨。您名下的公司股权、房产、车辆,法院会怎么处理,您应该比我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