灼华的信送出去后，日子表面上恢复了平静。
每天清晨，唐甜甜先去看一眼小甜甜。
喂过奶，安顿好了后，才抽空往灼华那边去，跟着他学认那些黑气。
一开始看得云里雾里，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看得她头疼。
但几天下来倒也摸出了点门道。
浓度、周期、温度变化，一项项记在自己那本小册子上，笔迹越写越工整。
灼华教得很有耐心，从不敷衍，遇上她记混了的地方，也会不厌其烦地再讲一遍，倒是丝毫没有从前那种藏着掖着、留一手的架势。
“这个符号是浓度，数值越高说明黑气越浓。”灼华指着纸上的一处标记，“你看这几日的记录，是不是隐约有个规律？”
唐甜甜盯着那一列数字看了许久，忽然反应过来：“越接近七日一次的周期，数值就越高，中间那几天反倒是最平稳的。”
“没错。”灼华眼底闪过一丝赞许，“这就是我们目前唯一能确定的规律，往后每逢周期临近，都得多加小心。”
“我记下了。”唐甜甜在小册子上又添了几笔，字迹认真，“往后周期临近那几天，我尽量不靠近圣物所在的山洞。”
灼华点头，难得多说了一句：“这样最好，安全为上，你现在不只是你自己，还有小甜甜要照顾。”
这话说得唐甜甜心里一暖，她低头继续记着笔记，没再多说什么。
“学得挺快。”灼华难得夸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赞许。
“没办法，关系到自己的命，不学也得学。”唐甜甜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又添了一行小字，“再说了，总不能什么事都指望你们几个吧，我自己也得学着长本事。”
灼华闻言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低头继续讲解手里的样本记录。
正说着，云翎端着两碗汤进来。
一碗放在她手边，一碗直接塞进灼华手里，语气不咸不淡：“喝了赶紧走，我跟甜甜还有事。”
灼华挑眉：“什么事，这么急着赶我？”
“私事。”云翎理直气壮，一点都没打算解释的意思。
灼华看了唐甜甜一眼，见她没否认，也没多问，端着碗慢悠悠地出了门，走前还不忘调侃一句：“行，我知趣。”
等人走远，唐甜甜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什么私事，云翎压根没提前跟她说过，倒像是临时找的借口。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合上小册子，转头看他，满眼都是好奇他到底能说出什么来。
云翎没立刻答话，搬了张凳子坐到她对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碗沿，半晌才开口：“那天在地里，我问你的话，你还没答我。”
唐甜甜一怔，才想起是哪天。
他问她，要是他解了契约跟着她走，她会不会同意。
那之后事情一桩接一桩。
白凛来了，灼华住下了，圣物又出了岔子，这问题竟一直被搁置到现在，她自己都快忘了。
“我没忘。”她低声说，“就是不知道怎么答。”
“不用急着答。”云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没有平常那股贫嘴劲，“我就是想让你知道，这个问题一直摆在那儿，等你什么时候想好了，随时可以告诉我，我不催你。”
他说这话时，眼神很认真，一点都不像平常那个爱抱怨、爱斗嘴的样子，反倒有种少见的郑重。
唐甜甜看着他，心口忽然有点发闷，那种感觉跟白凛留下狼牙时不一样，跟灼华送来解药时也不一样——是一种更安静、更绵长的东西，悄悄渗进日子里。
等她反应过来时，已经浸得挺深了。
“云翎。”她轻声唤他。
“嗯？”
“谢谢你，这段时间。”她想了想，还是先说了这句，没直接回答那个问题。
云翎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很轻：“傻甜甜，谢什么，我又不是图你的谢。”
这一下的亲近来得毫无征兆。
唐甜甜怔了怔，没躲，任由他的手停在自己发顶，一时竟舍不得躲开。
其实她心里清楚，这些日子云翎为她做的，远不止表面看到的这些。
夜里她惊醒时，是他起来给她倒水；她忙起来忘了吃饭，是他默默把饭菜端到她手边；就连她无意间提过一句想吃的东西，他也会不动声色地记下来，找机会做给她吃。
这些细碎的小事堆在一起，比任何甜言蜜语都更让人心动。
窗外的日头正好，院子里的鹦鹉族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声音隐约传进来，混着灶上炖着的汤香，一切都显得格外安稳，仿佛外头那些糟心事都离得很远。
“行了。”云翎率先收回手，耳根却悄悄红了一点，语气又恢复了平常的调调，“喝汤吧，凉了就不好喝了。”
唐甜甜端起碗，低头喝了一口。
她心里那点绵长的暖意，怎么都压不下去，连带着这几天的疲惫都跟着淡了几分。
这事没瞒住多久，村里几个爱唠嗑的雌性没几天就看出了苗头，私下里议论纷纷，说云翎这些日子看甜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连干活都更卖力了几分，倒也没人多嘴去问，都是心照不宣地笑笑，该干嘛干嘛。
有一回她去田里的时候，还听见两个族里的老雌性小声嘀咕。
他们说这两人般配得很，一个能干活会疼人，一个聪明能干还带着孩子，往后日子肯定过得红红火火。
唐甜甜没吭声，脸颊却悄悄红了一下，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长老倒是难得没说什么风凉话，只在某次撞见两人一起去地里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什么都没说，转身继续拄着拐杖去晒她的太阳。
唐甜甜察觉到这份不动声色的默许，心里倒是踏实了几分。
至少在这个陌生的地方，没人会因为她的选择而说三道四，这份自在，是她从前想都不敢想的。
夜里躺下，她摸着自己发顶还残留着的那点温热触感。
第一次没有去想圣物的事、兽神的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想了想云翎的样子，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