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长老把三人叫到跟前。


    桌上摊开一张鹦鹉族的旧地图，边角都磨破了，瞧起来已经放了很久。


    “各族回信都在这儿。”长老拿竹签点了点几个地名，“狐族、虎族、狼族，还有两个没听过名字的小部落，一共七份。”


    唐甜甜数了数信纸，总共有七份，就连字迹七种，厚薄不一，有的用兽皮卷着，有的干脆就是几张粗麻纸，还有一份甚至是用树叶捆起来的，边缘都发脆了。


    她一份份摊开，先看落款，再看日期，最后才细读内容，动作不快，却很有条理。


    云翎凑过来看她这套流程，忍不住问：“你这是干什么，跟审案子似的。”


    “信息太多，不分类整理，脑子记不住。”唐甜甜头也没抬，“你看，这份说的是三十年前的事，这份是十年前的，混在一起看，什么规律都看不出来。”


    云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把剩下几份信也按日期摆好，摆完还问了一句：“这样对吗？”


    “对。”唐甜甜看了一眼，“你学得挺快。”


    云翎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没接话。


    “我打算先按时间排个序。”她把信摊开在桌上，“哪个族最先出现异动，哪个族最近才发现，排出来看看有没有规律。”


    灼华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把两份信抽出来放在最前头：“这两份，年代最久，都是三十年前的事。”


    “你怎么看出来的？”云翎皱眉问。


    “纸。”灼华把信纸举起来，“这两张纸的材质，狐族三十年前才停产，现在用的是新法子造的，薄一半。”


    云翎没话说了，接过信纸翻来覆去地看，凑近了闻了闻，又摸了摸厚度，最后也只能承认这法子确实有用。


    唐甜甜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画了条横线，把七个地名按时间标上去，每个地名下面又画了一个小格子，写上异动的具体表现。


    标完之后，她盯着那条线看了半天。


    “三十年前两族，二十年前一族，十年前三族，去年一族。”她念了一遍，“越往后，越密。”


    她拿起笔又在纸边空白处补了一行小字，把每个族异动时的具体表现也简单记了下来，方便日后对照查看。


    长老搁下手里的茶碗：“这么说，情况在恶化。”


    “应该是。”唐甜甜点头，“而且照这个速度算，下一次爆发的间隔，可能等不到十年了。”


    长老皱着眉，拿起那张时间线又看了一遍，手指在最后一个地名上停了很久。


    “老身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种事。”长老叹了口气，“当年圣物刚分下来的时候，各族都太平了几十年，谁能想到会有今天。”


    屋里静了一会儿，谁都没接话。


    云翎先开口：“那我们现在能做什么？”


    “三件事。”唐甜甜伸出手指，一样样数，“第一，把这条时间线抄一份寄给各族，让大家心里有数，别再当孤立事件看。第二，问清楚每个族当年异动的应对办法，有没有起作用的，汇总起来。第三……”


    她顿了一下，看向灼华：“第三件事，得你去办。”


    “我？”


    “你懂毒理，也懂圣物力量的门道，你去一趟虎族，帮长空看看那座石像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光靠书信说不清楚。”


    灼华没立刻答应，也没拒绝，只是沉默地想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


    云翎倒是先急了：“你让他一个人去？万一虎族那边有什么想法怎么办？”


    “长空不是那种人。”唐甜甜说得很干脆，“这些年他做事一向讲规矩，信是寄给长老的，没提我一个字，说明他分得清轻重。”


    “话是这么说……”云翎还是不放心，手里的信纸都被他捏出了褶子。


    “再说了。”唐甜甜看向灼华，“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多带两个心腹，遇事有个照应。”


    灼华终于点头：“行，我去。什么时候动身？”


    “越快越好。”唐甜甜说，“周期一天天缩短，拖不起。”


    灼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你这边的事，也别都堆在自己身上，找几个族里认字的年轻人帮你抄信，能省不少时间。”


    “我正打算这么办。”唐甜甜点头，“这几天就去长老那儿要人。”


    灼华应下，转身去准备行装，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说了一句：“甜甜，这段时间，云翎肯定比我还上心，你别嫌他烦。”


    “滚。”云翎踹了他一脚，没踹中，灼华笑着躲开出了门。


    屋里剩下两人，云翎搬了张凳子坐到唐甜甜对面，看着她面前那条越画越复杂的时间线，忽然开口：“这些事，你打算全揽下来？”


    “不揽也不行。”唐甜甜放下笔，揉了揉手腕，“我要是不管，各族继续各查各的，等真出大事，谁都措手不及。”


    “我不是说你不该管。”云翎伸手，把她手里的笔拿走，握住她的手指揉了揉，“我是说，你别一个人扛，我能干的，你尽管分给我。”


    唐甜甜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你先帮我抄那份时间线。”她把纸推过去，“字要清楚，各族长老年纪都不小了，看不清可麻烦。”


    云翎接过纸，低头认认真真写起来，笔画一笔一划，比平时那副贫嘴模样安静了不少。


    写了一会儿，他忽然抬头：“甜甜，你说这事要是查明白了，往后是不是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


    唐甜甜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也许吧，至少能知道该防什么。”


    “那就好。”云翎低下头继续写，“我就盼着能早点过上正常日子，不用天天想着黑气、周期这些事。”


    “我也是。”唐甜甜看着他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这份平凡的心愿，反倒是这段时间里最难得的东西。


    她想起自己刚穿过来的时候，满脑子只想着解契、带娃、找个地方躲清静，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坐在这么个陌生的世界里，跟一群人一起，为了这么大的事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