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我蛋已经生了,不需要安胎药。”幽冥一大早就被幽忧堵在房门口,退无可退。他看着那碗颜色可疑、气味惊人的药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都生完蛋了,怎么还要受这种罪。
“怎么不需要?补父体的。你刚生产,还要处理军部工作,等崽崽破壳你还要哺乳。现在不补,什么时候补?”幽忧端着药,气势十足,完全不给幽冥拒绝的余地。
“母亲,幽猎怀着呢,他比我需要。”幽冥试图把战火转移。他弟现在可是重点保护对象,这药给幽猎喝去。
“幽猎有一大家子宠着,小棠不会亏了他。你,唉……”幽忧忽然语调一转,面露哀戚,“我们苍狼族资源有限。当初幽猎出嫁,你爹把你的嫁妆塞给幽猎了,母亲也从自己私库拨了不少好东西给他。现在想想,母亲对不起你啊。母亲越想越愧疚,你生产了,母亲这是来弥补。”幽忧说着,还偏过头,用纸巾擦那不存在的眼泪。
“母亲,你没有对不起我,弟妹让幽猎把嫁妆还我了。你,你,你别哭……”幽冥立马慌了。他从小到大哪见过幽忧来这一出。从前做错事,都是父亲和其他阿父直接摁住他揍。这突然示弱落泪,他哪里接得住。
“你不喝药,是还在怪母亲。都是母亲不好……”幽忧继续演,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我没有……”
“幽冥,你怎么把阿母惹哭了!”洛灵听到动静从房间里出来,一看这阵仗,立刻站到了幽忧那边。
“灵儿,我没有……好好好,我错了。母亲我没有怪你……我喝,我喝……”幽冥认命地接过那碗药,屏住呼吸,一口闷了下去。那药又苦又腥,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整张脸都绿了。
洛灵和幽忧同时露出满意的笑。幽忧也不哭了,拍着他的肩:“这才对嘛。明儿母亲再给你熬一碗。”
“母亲,真是想不到你还有这一出。”幽冥喝完药,脸色铁青。他算是看明白了,幽忧这趟来,明着是给他送安胎药,暗里是来给他上表演课的。
“灵儿啊,你看,他还是在怪我……”幽忧见状,立刻又转向洛灵,眼圈说红就红,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变脸之快,让幽冥叹为观止。
“幽冥,母亲哪里对不起你了,你凭什么怪她?”洛灵果然中计,立刻护到幽忧身前,柳眉倒竖,开始数落自家狼。
“我……我冤枉啊……”幽冥双手投降。他什么都没干,就喝个药,怎么就成了罪人了?
“阿母自给你熬药,也是为了你和崽崽,好心当做驴肝肺。”洛灵越说越来气,叉着腰,活脱脱一个护婆狂魔。
“阿母,你别多想,他就是欠收拾。你安心住下,我亲自盯他喝药。”洛灵转头对幽忧笑得乖巧,还保证一定让他把药喝得一滴不剩。
“好好好,还是闺女贴心,知道疼人。有些人啊,自己的身体和崽崽也不知道爱惜。”幽忧拉着洛灵的手,笑得跟朵花似的,还不忘瞥幽冥一眼。
幽冥看着这对迅速结成同盟的婆媳,有苦说不出。他打从出生起就没这么憋屈过。
“总指挥,你没必要绕着我走吧?”幽冥一进军部办公室,就发现寒州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半步。换作别人可能察觉不到,但幽冥是谁?心眼比蜂窝还密,怎么可能没发现。
“很熏。”寒州只吐出两个字,连头都没抬。
“我,身上有味道?”幽冥抬起胳膊闻了闻。好像确实有股苦味,应该是早上那碗安胎药腌入味了。他今早被幽忧和洛灵盯着喝药,连领口都溅了几滴,出门前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下次味道散尽了再进办公室。”寒州面无表情。
“这么淡你也闻得到?”幽冥有点崩溃。他是北境出身,对气味不算敏感,可寒州不一样。黑豹的嗅觉本就灵敏,又对苦味格外排斥。这办公室就这么大,他往那一站,寒州能忍到现在已经不错了。
“你离我很近。”寒州终于抬了抬眼,金瞳里闪过一丝嫌弃。
幽冥离他不过几步远,那药味像长了钩子似的往他鼻子里钻,他不喜欢苦味。特别不喜欢。自从在兽神殿天天被野棠喂甜汤灵果之后,他更是一点苦都闻不得。
幽冥叹了口气,心说早知如此,出门前就该洗个澡。
他想凑近逗寒州两句,又怕真把人熏跑了,只好作罢:“行行行,我去换身衣服。你是豹子还是狗啊,鼻子这么灵。”
寒州没理他,继续批文件。等幽冥走了,他才轻轻揉了揉鼻尖。
谁承想,中午幽忧跟着洛灵又跑到了军部给幽冥送药。食堂里坐满了人,幽冥刚打好饭,就看见自家母亲和妻主端着保温壶,施施然朝他走来。那壶里装的什么,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
“母亲,灵儿……我……你们……”幽冥看了看周围一圈看戏的同僚,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堂堂军部副总指挥,被母亲和妻主追到军部喂药,这要是传出去,他还要不要带兵了。
“趁热喝,凉了药性散了。”幽忧才不管什么场合,打开保温壶,倒出满满一碗黑褐色的药汁,热气蒸腾,苦味瞬间弥漫开来。周围几个军官默默端起了自己的餐盘,往远处挪了挪。
“哦。”幽冥知道自己躲不过,端起来一口闷了。那表情,叫一个视死如归。
“母亲,总指挥嫌我身上有苦味,下次别来军部送了。”幽冥擦了擦嘴,试图搬出寒州挡枪。
“早点喝了,熏不到我。”寒州不知何时路过,轻飘飘地丢下一句。休想拿他当挡箭牌。他闻得到,但他不接招。野棠说了,让他别管幽冥的家务事。他听妻主的。
幽冥咬牙。好你个黑心豹,见死不救。洛灵在旁边笑出声。幽忧满意点头:“这就对了。以后我还这个时候来。”
幽冥眼前一黑。以后?还来?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母亲,您不累吗?要不让厨房熬好,我让人去取。”
幽忧摇头:“不行,我得亲眼看着你喝。”幽冥彻底绝望。
他看向洛灵,洛灵摊手,表示爱莫能助。这日子,真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