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卢方旭与石安斗诗
姜昭宁轻声开口:
“夫子,如果你不愿意,咱们现在就可以离开,没人可以逼你。”
眼见着诗会的气氛,一变再变,就连姜昭宁都感觉到恶意。
她相信石夫子学问不俗,但也知道他为人低调内敛。
若非如此,以他的能力,早就和范阳权贵结交,不至于连上京赶考的路费,都需要替人代笔来赚。
且他被牵连进来,本就是无妄之灾。
这些人看着道貌岸然,兄长和他们起了龃龉,不过是些言语上的冲突。
谁知道,他们知道夫子的情况,会不会在背后使阴招?
想到这,姜昭宁眉头紧蹙,只要夫子点头,他们几人可以起身就走。
反正卢家的态度她已经看清楚,这门亲事不成也罢。
重生一回她只要自己和兄长平安、只要赵氏几人恶有恶报。
至于情情爱爱的,她早就看淡。
只不过两世都未曾经历情爱的她,显然不知道自己的关心太过直白。
果然姜昭宁这维护的态度,一直冷眼旁观的卢方旭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不上是一回事,可自己的未婚妻,当着他的面维护别的男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石书生谦虚了,卢某相信姜世子眼光独到,他能当众夸赞你,定是有过人的才情。”
“既然这样,咱们便斗诗如何。”
卢方旭的话一出口,在场众人神情一变。
那些围坐在他身侧的青年男女,皆是喜色。
“卢公子的才能,在范阳首屈一指。虽守丧三年,可听说书本是一日未曾离手。”
“如此我等也是沾了姜世子和石书生的光,能再见卢公子的风采了?”
身为范阳卢氏的嫡枝嫡子,卢方旭从小锦衣玉食不说,受到的教育也是最好的。
他少时便展露出了不世之才,若不是那崔时安太过逆天,卢方旭的名声早就响彻天南地北。
身为世家贵公子,他外表儒雅不假,可那周身矜贵和傲骨,却也毫不遮掩。
而崔时安站在原地,听着耳畔众人的笑声,以及少女毫不遮掩的担忧。
本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想法,瞬间觉得没必要。
“可。”
淡淡应下,对面坐姿随意的卢方旭,瞬间坐直了脊背。
而坐在他前头的姜淮川,立刻也来了兴致。
眸光闪亮道:“石安你坐到前头去,不用顾忌任何人的面子,尽管全力以赴!”
一定要替本世子,使劲打这些道貌岸然伪君子的脸!
而早在出门前,他就一再重申,出门在外不能不能说他认了同龄人做夫子,只道是朋友。
所谓斗诗,顾名思义就是就一个题目,两人对坐吟诗,一人一句和那联句续诗有异曲同工之妙。
只不过,除了要求押韵外,每一句不仅要点题,还要在收尾前后拉高立意。
可以说难度远在联句续诗之上。
而题目可以是旁人出,也可以是斗诗的两个人,先后出题。
一共三轮,在场的其他人就是裁判。
很快卢府的下人就在花园中央,摆上了一张长桌,桌上笔墨纸砚齐全,两侧放着蒲团。
“石公子,请上坐!”
卢凌越见这忠毅伯府众人,不见棺材不落泪,指着中央摆好的位子,做出请的姿态。
崔时安稳步上前,和卢方旭几乎是同时落座。
“石公子是客,这斗诗第一题,自当你先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卢方旭与石安斗诗(第2/2页)
两人对坐,一个是世家贵公子,一个是寒门书生。
可令所有人奇怪的是,后者面上看不出一丝怯懦、自卑。
甚至在这花团锦簇的院子里,那书生依旧气质出尘,让人无法轻视。
不过想来,一个寒门子弟,能够入纨绔世子的眼,也不可能真的一无是处。
可要他们相信,随便找得一个苦读诗书的贫民,斗诗能赢过卢公子。
不亚于告诉他们,明日太阳从西边出来。
就在众人愣神的时候,便听石安悠悠开口:
“今日春色正好,既然如此,便以‘春’为题吧。”
这般寻常的诗题,引起在场不少人嗤笑出声。
可规矩就是这般,也没人说什么。
几乎是他话音刚落,便有下人上前,点了一支沉水香插在长桌中间的香炉里。
诗题是这边出,那首句便是对面开始。
不过几息卢方旭,抬笔扬声:
“春烟笼岸柳千行。”
崔时安紧接着落笔扬声:
“春水浮花一脉春。”
两人皆是脱口而出,倒是没分出上下。
紧接着,卢方旭又道:
“燕剪春云裁锦字。”
“莺穿春幕绣文章。”
两句都用了‘春’字嵌在同样的位置,对仗工稳如凿。
卢方旭眸色一正,方才的漫不经心渐渐收敛。
朗声继续道:
“春到江南,桃李争开三径暖。”
崔时安抬眼看了眼一旁花枝,只是冷眸不经意瞥见花枝下方静坐的少女。
收回视线后,不紧不慢道:
“春回陌上,风烟俱净一溪凉。”
卢方旭手中的笔飞舞,将对面青年的对诗也默了下来。
面色渐凝,心中承认自己小看了这无名小卒。
在场的其他人,面上的讥笑也早就荡然无存。
这几句诗,虽谈不上多么惊才绝艳,可难就难在,两人都脱口而出。
卢方旭的能力,大家早有耳闻。
可什么时候,跟在姜淮川身后的一个无名小卒,也能有这般急智?
更重要的是,只要不是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青年没用全力。
从始至终他都带着轻松惬意,仿佛不是在作诗,倒像是在逛院子。
其他人能看出来,卢方旭又如何不知?
他面上的浅笑收敛,戏耍的心思也完全抛在脑后,那甚少被激起的好胜心,此时达到了顶峰。
不过是范阳城一个出身低微的书生,他卢方旭都不能踩在脚下的话,何谈进京重挫崔时安?
“春色满园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若教此杏生绝壁,敢向青天问几回?”
他这是用叶绍翁名句作底,却将‘出墙’的绮丽转为‘绝壁问天’的孤峭,气势徒生。
却也暗讽石安出身低微强出头,不懂低调蛰伏。
可周围的人,大多只听出了其表面立意,忍不住道了声“好!”
崔时安倒是郑重看了卢方旭一眼,却也不过如此。
他姿态从容,轻开其口:
“绝壁青天何须问,此杏原在云根栽。风霜历尽花愈冷,不向人间借暖开。”
贫寒而孤傲,姿态随意立得如山如岳,满院顿时为之一静。
就连不远处的姜棠月,看到卢方旭的神情也不难猜到,胜负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