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寒来到战区医院，先去体检中心看了一下做例行检查的参赛队员们。


    周小安跟他说宁曦提前做完去找欧医生，应该是要看牙。


    “……看牙？”温寒眉头沉了沉，语气也瞬间变冷。


    沈乐乐向来没眼色，但听到这语气，都吓得不自觉挺直了腰背。


    在她的观念里，指挥官受伤，就是队员的失职，虽然当时情况突发，没什么反应时间、更没有解释和下命令的机会，纯属意外受伤。


    但她心里还是有点难受——直到昨天比武结束，她和周小安才知道宁曦磨牙撞掉了一颗。


    难怪她半边脸肿了两天，还不敢咬牛肉……


    沈乐乐觉得自己还是太心大了，以为宁曦只是撞伤了，没想到伤这么深。


    那地方的石头那么硬，还好是戴着面罩的，不然脸上皮肉都要受损。


    周小安在一旁低声向温寒详细汇报了过程，温寒也不急着去找宁曦，耐心听完。


    “昨天下午成绩总结汇报，我们是团体第一，单项拿了7个第一名，9个第二，6个第三，全部科目都在前三。”周小安说起来都有点骄傲。


    温寒点头，全科目前三，相当优秀。


    “这成绩你们还不能对外宣扬，组委会要复核影像，盖章确认后才会发回来。”他叮嘱了一句。


    “是。”周小安点头。


    温寒低头看了一下时间，准备去找宁曦。


    “啊，还有。”周小安笑着说：“这次在基地遇到了一位调岗过来不久的李干事，他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关照我们，我们走的时候，他还特意跟我说，让我代他向咱们单位带队执行任务的领导说声谢谢……他对宁曦也特别关心，看她受伤了，一直都为宁曦忙前忙后。”


    本单位最近带队执行任务的领导，就只有温副了，周小安猜测李干事要找的应该就是温副。


    “还有什么信息？”温寒问。


    “……看他的身形很精悍，沈乐乐说像是特战的。”


    温寒微微颔首，这不难猜。


    之前的事件只有一个人被救回，刚好是宁曦背回来的，应该是伤好后调岗到作训基地了。


    作战岗位的战士如果受了严重的伤，就算痊愈，都不能再待在特战一线突击作战岗位了。


    特战的日常训练内容中，武装五公里、负重越野、高空跳伞、山地攀爬、水下泅渡、近身搏击、极限生存等等，对骨骼韧带、关节神经、内脏颅脑都有很高要求。


    如果受过被抢救的重伤，就可能遗留隐痛，活动会受限、应力耐受会下降。


    阴雨天容易复发，也有二次骨折等风险。


    一线的突击作战岗位不允许有伤病隐患，严重旧伤极易二次撕裂，甚至致残，既会危及自身，也会拖累整个小队的安全。


    宁曦这次受点教训也好，遇到自己救过的人，应该更能深刻体会到规则的严酷和残忍。


    ……严酷和残忍。


    真的是这样。


    哪怕你日日艰苦训练，努力多年，执行任务奋不顾身、勇敢无畏。


    但只要受了严重的伤，经过军事劳动能力鉴定，不适合一线突击作战岗位的话。


    一般有三种安排：首先是转二线特战辅助岗位，比如教练员、装备维护、情报内情、技术保障、新兵带训等等，不用参与高危突击任务、也不用严酷训练。


    还有就是像那位李干事一样，调离了特战单位，去其他单位的机关、后勤、卫勤。


    如果达到了“伤残”，组织会综合考虑服役年限和伤情休养状况，会少量安排工作，如果是重度残疾就按政策退伍、国家供养。


    像宁曦这次，万幸只是磕到一颗磨齿。


    温寒深深叹口气，走到欧宇辰的办公室，看到办公桌上只有草草收起来的外卖袋子、电脑椅都滑到了文件柜旁边，就猜到欧医生带她去做检查了。


    他不清楚对面是否方便接听电话，于是发了条信息，欧医生很快就小跑了过来，示意温寒跟他过来。


    “她怎样？”温寒问道。


    “……活蹦乱跳。”欧医生无奈摇头。


    他顿了顿，又忍不住吐槽道：“我就没见过这么拼的女兵，她一女军官，再过半年一年就要晋衔了吧？拼成这样？图个啥啊，你老实说，是不是你纵容的？！”


    温寒无语，这锅也能扣上来？


    “肯定是你！所谓上行下效，你这当领导还在前面刷纪录、下面的人都嗷嗷跟你学！”欧医生在气头上，懒得讲道理。


    “你来之前她已经拍了片，做了检查，医生说她骨条件很好，可以种，直接就种了回去休养，这回一定要好好教训她！这不是外伤可以愈合……”


    这次看起来很小的问题，性质却不一样。


    因为有些伤虽然看起来吓人，但是可以愈合的，宁曦以前也受过外伤，但完全愈合后没什么影响，能打能练能刷纪录。


    但如果伤到“内在”，问题就可大可小了，因为会产生什么影响，因人而异，谁也说不准。


    电梯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出来，温寒的脚步顿了顿。


    “……怎么了？你害怕啊？”欧医生失笑。


    温寒冷眼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这次就别吓唬她了，本身她救人就是大义，受伤也是意外，并非她不管不顾去拼搏。”


    他微微叹口气：“她自己肯定不好受，没必要再给她心理压力。”


    说罢，温寒整理了一下帽檐，长腿一迈往牙科走去。


    欧医生好气又好笑，撩开白大褂，叉腰缓了一口气。


    他转头对着温寒那端庄笔挺的背影，咬牙吐槽道：“……这特么的还不纵容？！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活该你操心！”


    ……


    宁曦走出操作室的时候，嘴巴舌头还没回复知觉。


    她看到温寒的身影，立刻抬手擦了擦嘴——不会流口水而不自知吧！


    温寒一步步走过来，她心里擂鼓一样咚咚咚。


    可是意想之中的挨训并没有到来。


    温寒抬起她的下颌检查了一下，然后从她手里把装片子的袋子接过去，抽出来仔细看了看。


    “现在能说话吗？”温寒问。


    “人！挡人人！”宁曦大着舌头点点头。


    “……你还是别说了，点头摇头就行了。”温寒觉得她这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心虚怕挨骂、又强端着气势。


    倔萌倔萌的。


    “……肚子饿不饿？”温寒把就医资料都收好。


    宁曦猛猛点头，能不饿吗？科目中一大半都在野外，她后两天因为这伤都没能好好吃东西，勉强果腹，纯正的“喝西北风”。


    现在刚回来直接被拉到战区医院例行体检，又是拍片、又是种牙。


    她现在能啃三个大肘子！老班长要是再做烤全羊，她能吃半扇！


    欧医生抱着胳膊冷飕飕提醒道：“麻药没完全褪去的三四小时内，不要进食，禁止喝冷热水，只能喝低温水。”


    好惨。


    还得饿着。


    “没事，我给家里去个电话，等会儿我们回去吃晚饭。”温寒宽慰道，伸手在隐蔽的地方悄悄握了握宁曦的手腕。


    ——穿着军装，在公共场合不能有亲密举动，夫妻也不行，这可是国内的战区医院，要牢记纪律。


    欧医生暗暗翻了个白眼，搁这儿演短剧呢？


    没有年上宠、哪有年下疯？


    温首长你以后要是长了白头发，纯纯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