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本书上面没有额外的标记。


    宁长泽皱眉，他很了解妻子的做事习惯，颜月作为那个年代的高材生，并没有直接进入部队，而是考了教员资格，成为军事学院的女教员。


    那个时候，各大军区还没有成建制的女子一线作战部队，她的军事才能不止是体现在课堂上，还有训练外军上。


    她外语非常好，平时除了给进修的军官们上课外，还负责带外军学员，每当组织外籍军团的模拟对抗，她经常担任指挥，外语国语自由切换。


    在那个高学历军官都少有的年代，她在学院的名声是相当响亮——不然自己也不会对她一见钟情。


    外军学员基本上都是各个小国的“精英阶层”，他们来学习，毕业时常给老师们赠送一些礼物。


    可是贵重物品一概不收、特产食品又不敢乱吃，所以互相赠送书籍是最好的一种交流方式。


    颜月经常会收到学员送的书籍，她会在书籍的扉页上批注，比如书名、大概内容、时间地点、赠送人等等。


    但这本书毫无标记，不符合她的处理习惯。


    ……或许是因为收到的时候比较忙碌、还没来得及写。


    ……后来，没机会再写。


    那这本书，应该是在她牺牲之前、并且比较忙碌的时候收到的？


    而且这是中东的文字，结合那边国家对绿色、新月、弯刀的喜爱，这应该是那一带的书籍。


    宁长泽一边推理，一边掏出手机，用智能翻译了开始的几页内容。


    这本书的内容跟军事不沾边，更像一个民俗故事，开头就是很久以前，一个家族从哪里来到这片土地繁衍生息，如此云云。


    他沉吟了一会儿，拍下照片，发给一个联系人。


    这是个工作号，背后是二部的工作人员，专门负责追踪执行过特殊任务军人，只要还在保密期，都可以随时联系。


    那边很快回了两个字：“稍等”。


    宁长泽将书籍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去厨房做宵夜，没一会儿就响起了敲门声，他警惕地从猫眼看出去，防盗门外站着两位便装男子，其中一位抬了抬兜帽，露了一下脸。


    眼镜。


    宁长泽开门，让两人进来。


    “老连长好。”眼镜上校抬手敬礼。


    宁长泽不太在意这些虚礼，他松松散散抬手回礼：“该我给你敬礼吧，首长。”


    “别别别，当不起。”眼镜上校赔笑道：“你家的星星加起来太多了，我这三颗不够看啊。”


    宁长泽示意坐，端出了一盆面条，问道：“吃吗？”


    眼镜上校也不客气：“可以吗？来得太着急，空手上门，还吃您家东西……”


    说归说，他已经双手去拿碗了。


    要说人精，他们这些搞情报工作的，哪个不是人精。


    这种时候与其客气，不如直接吃！客气拒绝的话，不仅要尴尬地等着老连长吃完，还会冷场，并且推远了心境。


    直接厚脸皮吃，能迅速拉近距离、消除隔阂。


    三人吸吸呼呼分了一盆肉酱面条，跟着眼镜来的小同志很有眼力见，立刻抢着收拾去洗碗刷锅。


    宁长泽泡了茶，把那本书递给眼镜，眼镜立刻打开手机录下自己接收、并且初步查看的过程，怕不小心损毁了、还能有影像做参考。


    “这是……颜教员留下的东西？”眼镜有些疑惑，这种月亮和弯刀的图形，在我国似乎没有特别的象征意义——又不是锤子和镰刀。


    “应该不是她的，我推测是随书附赠、或者是别人送给她、她藏在书里的。”宁长泽低声道。


    “明白了……据我推测，当时颜教员是承担了协助b国建立武器生产线、以及秘密武器的使用，虽然躲过了几次暗杀，但和b国专家一起遇袭，她应该留下了一些重要资料，b国那边也在找这东西。”眼镜上校仔细看着这个好像装饰的月亮弯刀。


    ——穆斯塔法当时给宁曦展示的月亮弯刀，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遇袭，尸骨无存。


    宁长泽听到这两个字，就扭过头看向阳台，那边的窗外漆黑一片，只有玻璃倒映着屋里的灯火。


    “……抱歉，提起了您的伤心事。”眼镜上校推了推眼镜，低声道：“之前我和宁曦也见过另一个持有类似装饰品的人，具体内容我没有权限告诉您，稍后我们联合其他部门研讨后，再跟您沟通，这东西……”


    “拿去吧，本来就应该上交国家，之前以为是书，不知道里面还夹着东西。”宁长泽爽快地说。


    “嗯，就算以前看到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您的忠诚和敏锐，让我敬佩。”眼镜上校站起来敬礼。


    不管这东西对国家有用没用，只要穆斯塔法还在找，那就是一个谈判利器。


    眼镜上校和战友带着东西走了，没多久一个大果篮就送到了门口，眼镜上校发信息说说空手上门不好意思，补送了一个大果篮。


    还顺带发了一张截图，图片里连名字都被截掉了，只有一格格小方框里装着莫名其妙的数字。


    外人根本看不懂，但宁长泽一看就知道。


    老兵油子根本不需要对照，看数字就知道是什么科目了。


    这是宁曦去参加预提连长的岗前培训了——他当连长之前，也去过，只不过那时候科目没这么完善。


    “……小丫头还挺能耐。”宁长泽拎了小炉子，开始化纸。


    最近洗出来的照片、旅行途中写下来的随笔，一张张丢入了炉中。


    “颜月，你要是知道女儿这么努力、半点不娇气，应该会很欣慰吧？就算在一堆男人中，一样要把能拿的第一名都拿了……”


    “这脾气真是随你……”


    宁长泽看着袅袅青烟，在昏暗灯光中缥缈。


    他叹了口气，起身去开窗通风透气，他不想让宁曦担心自己。一把年纪了，也不能像年轻的时候那般，生死置之度外了，当爹的总不能给孩子拖后腿。


    窗户一打开，冷风嗖嗖灌进来。


    宁长泽呼出一口白气，叹道：“你说你，怎么比我还懒，就是不入我梦来呢？难不成还没魂归故土？这么久了，飘也该飘回来了吧？”


    “我现在也没法去b国接你啊，小祖宗……”


    他蹲在窗前，抱着头低声哀叹。


    是不是自己不应该回国，应该和她一样死在b国。


    那里的戈壁上带着沙砾的大风，能把他送到她的身边吗？


    在他情绪越陷越深的时候，手机突然呜呜震动起来。


    突如其来的电话成了及时雨，及时截断了他心里蔓延出的狂躁。


    ——是温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