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不知名的鸟在远处咕咕地叫着——没有异常，没有任何不寻常的东西。


    但他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看着他。


    没有危险，没有敌视，是一种熟悉的漠然——像猫看着一只苍蝇在窗户上乱撞，既不打算扑也不打算赶，就只是看着。


    迈克猛地转身。


    身后是一片茂密的灌木丛，几片蕨叶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什么都没有……吗？


    他盯着那片灌木丛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转身继续往下游走。


    有又如何？


    没有又如何？


    在那片灌木丛后面，两双金棕色的眼睛正在黑暗中闪烁。


    一只是绿豆，另一只是红豆——绿豆在猞猁群里最好的朋友。


    两只猞猁并排趴在地上，下巴搁在爪子上。


    绿豆打了个豪爽的哈欠，露出两颗尖尖的犬齿。


    「喵嗷。」


    ——他还要找多久啊，我都有点困了。


    红豆用尾巴扫了一下绿豆的耳朵。


    绿豆不满地咕噜了一声，但还是老老实实地趴着没动。


    两只猞猁就这么目送着迈克沿着河岸越走越远。


    等他走出一百多米之后，绿豆才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然后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红豆跟在它后面，两只猞猁的身影在灌木丛和岩石之间时隐时现，跟那个人类身影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入夜时分，迈克在河岸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岩洞，生了一小堆篝火。


    他坐在篝火旁，把詹姆斯的军刀放在膝盖上一遍一遍地擦。


    刀刃已经卷了口，再怎么擦也恢复不了原来的锋利。


    但他还是擦，擦完刀身擦刀柄，擦完刀柄擦刀刃，机械地重复着这个毫无意义的动作。


    篝火噼啪作响，火星被夜风卷上半空。


    他掏出那块烧焦的布料放在火光下端详。


    布料的边缘卷曲发黑，被烧掉的部分刚好盖住了原来印着的部队徽章。


    很显然，这是故意留下的。


    对方处理现场的时候，特意烧掉了所有能辨认身份的东西，但偏偏又留了一小块——好让他知道，让他确认，让他亲眼看到这个结果。


    然后让他活着。


    让他带着这个结果独自活下去。


    迈克把布料攥在手心里用力握紧，指甲嵌进掌心。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想骂，也骂不出口，他甚至不知道该骂谁。


    骂欧运？可他从头到尾没有主动伤害过他。


    骂自己？他已经骂了整整一天了。


    骂这个该死的禁地？禁地只听龙国选手的，会听他的？


    他只能坐着，在篝火旁擦着一把卷了口的军刀，守着一块烧焦的布料，守着一个已经彻底崩塌的操蛋世界。


    篝火烧到半夜渐渐小了。


    迈克往火堆里添了几根枯枝，然后躺在铺好的睡袋上看着头顶的星空。


    禁地的星空依旧美丽得不像话，银河横贯天际，星星密密麻麻。


    当时他和欧运坐在哨塔上，看的就是这样的星空。


    欧运喝了一口伏特加说这禁地到底有多大？


    他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很大。是啊，很大。


    大到可以把一个人的所有骄傲丶所有自信丶所有自以为是的强大全部碾成粉末。


    然后把所有的奖励都毫无保留的通过各种方式送给龙国选手。


    他们只是陪跑的——


    这个结论是在国会上得出来的，当时大家还不愿相信这个，只当时无聊网友们的调侃。


    但是现在么……


    迈克闭上眼睛。


    答案已经不重要了。


    他决定明天继续找。虽然知道找不到，但他得找。不为了找到什么，只为了让自己有件事可做。


    而就在他头顶的山崖上。


    绿豆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在岩石上，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它用爪子推了推旁边的红豆，喵嗷了一声。


    换班了，你盯着，我眯一会儿。


    红豆打了个响鼻，不情不愿地坐起来，继续盯着山崖下那团微弱的篝火。


    夜风从山谷里吹过来，带着河水的凉意。


    红豆甩了甩耳朵，心想这差事可真够无聊的——不过冷队说了明天回去给加餐呢！


    *


    营地里，晚饭已经吃完了。


    九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正在进行每天例行的晚间会议。


    今天的议题比较简单：还有不到两天，禁地区域交互功能以及三阶段就要正式开启咯！


    「先总结一下目前的情况。


    「矿山方向，穿山甲大王那边没有发现新的队伍活动痕迹。


    「环形山谷方向，大哥上次去的时候除了漂亮国那三个人，没有遇到其他选手。


    「鬣狗领地，白狐和鬣狗女王加强了巡逻，目前也没有异常报告。


    「但是——」


    冷若岚话锋一转。


    「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区域交互功能开启之后，所有选手都会互相感知到彼此的大致方位，我们营地的位置迟早会暴露。」


    「暴露就暴露呗。」


    欧运躺在吊床上晃悠着，手里端着一碗冰沙，「反正谁来谁死。」


    「大哥，你能不能别这么狂。」


    陈昊扶额，「虽然我同意你的观点，但咱们还是要做好万全准备。」


    「这不是有冷队在准备吗？我负责狂就行了。」


    「……」


    「……」


    冷若岚一仰头深吸一口气，决定暂时无视这位甩手掌柜，「陈哥，防御工事的加固进度怎么样了？」


    陈昊熟练翻开笔记本，「外围矮墙已经全部加高到了两米，顶部加装了铁刺。预警线覆盖了营地周围三条主要山道和两条隐蔽小路，触发装置全部测试过，灵敏度没问题。


    「东西两侧的哨塔各增加了一名观察人员——当然我们人手不够，所以用的是猴子。」


    「猴子？」


    专心听课的优等生亚历山大同学愣了一下，「猴子能站岗？」


    「经过训练之后基本能胜任。」


    陈昊推了推眼镜，表情还挺得意，「我用蜂蜜做奖励，训练了六只猴子学会分辨人类和变异野兽。一旦发现有人靠近，它们会发出特定的叫声，跟平时的叫声不同，我们一听就能区分。」


    不过这也是之前看大哥训牛还有南北它们突来的灵感，这猴子不比牛和猞猁通人性吗？还灵活，要是能使用恰当肯定有大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