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第47章人间凄惨
说实话,李锐对这个偶遇两次的绝美妇人,是怀有一些警惕之心的。
之前分析过了,这女人绝对是某个身居高位的夫人。
可从始至终,又没看到有关她身份的关键信息。
李锐只好淡淡回复道。
“随便转转。”
“将军从定州来,可经过了安喜县?那是我的故乡。”
“哦?你是定州人?”
“对,祖籍定州,家父曾在定州做过进奏使。”
“原来是同乡,此次来京城受赏,倒是没有经过安喜县,不过出征之时,在安喜县驻扎过一段时间。”
闻言,冯瑶眼前一亮!
“原来你也是定州人,安喜县现在如何了?我虽远在汴梁,却也关心故乡。”
李锐表情一收,沉声道。
“定州已经残破不堪,安喜县即便是大县,人口也已五不存一。
其他小县村落,常年被契丹袭扰,更是十室九空,饿死、被杀者不计其数。”
冯瑶一呆。
她本想着同为定州人,问一下故乡状况,拉近一些关系。
可没想到。
李锐一开口就是大实话,而且这大实话也太惨烈了些。
不等冯瑶说话,宫娥云莲便竖着眉头道。
“你莫要编瞎话吓唬我家夫人,如今朝廷大胜契丹,外扬国威,内富于民!
百姓安居乐业,哪有你说得那么凄惨不堪?”
这回轮到李锐惊讶了。
“汴梁人难道都不知道边镇的情况吗?”
见冯瑶和云莲全都一脸茫然,李锐这才明白过来。
怪不得刚刚勘察汴梁城防,目光所及之处,全都松散至极!
敢情汴梁人只知道打了胜仗,却压根不知道形势的严峻!
契丹是败了,可算来算去,也就折损了一万多骑兵而已。
人家回到草原,再搜罗搜罗,招募兵勇。
等来年南下的时候,又是八万、乃至十万铁骑!
到那时,还指望老天爷再降下一场大风沙不成?
对此,李锐嗤笑一声。
这声嗤笑似乎伤到了云莲,她顿时脸色通红,急叫道。
“你笑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李锐却抬起马鞭,往北方一指。
“我无意与你争辩,你若想知道答案,就自己往北方去看看,不用走多远,三十里足够。”
云莲呆呆望向冯瑶,心中对‘国泰民安’的大晋朝,产生了一丝怀疑。
冯瑶同样如此。
她看得比云莲通透,所以知道国家没有那么容易。
但她也万万没想到。
局势竟然有李锐说的这么严重!
冯瑶一咬牙,对李锐道。
“将军可否同行?”
李锐自然是不愿意的。
奈何冯瑶用诚意打动了他。
一支极其精美的金簪作为报酬,价值起码一百贯!
这支小小的金簪,卖了换成的粮食,足以养活30个成年男子一整年!
这女人真他娘的有钱!
李锐啧啧两声,将金簪收入怀中。
“我只负责指路,安全工作交给你的护卫。”
说着,李锐指了指城门口。
那里两百侍卫亲军正在待命。
冯瑶抿了抿唇,点头同意。
李锐骑马走在前方,心中对冯瑶的身份已经有了猜测。
长相极为貌美,出手极为阔绰,祖籍定州。
而且身边的护卫还是禁军!
会是谁呢?
好难猜啊……
李锐在猜测之前,还对冯瑶敬而远之,怕惹上麻烦。
可现在猜到了大概,却又心里痒痒,频频回头。
没记错的话,后晋亡国之后。
皇后冯氏和石重贵一起,被契丹人掳走。
一路北上,千里苦寒。
因为她生得貌美,契丹人数次想要凌辱,她都以死相逼。
后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被侮辱。
只知道史书记载,她好几次寻找毒药,想要拉着石重贵一起服毒自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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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没能如愿,只能强忍屈辱,悲惨随行。
最终半死不活走到了建州,成为一名囚徒农妇,下场不知。
可以说非常凄惨了。
此时的冯瑶,还压根不知道一年之后,她就会沦为契丹人的囚奴,受尽凌辱。
李锐频频回头,也是惋惜这个女人的命运。
当然。
有没有别的想法就不知道了。
不过,这么貌美的女子,最终沦为契丹蛮夷的囚奴,实在不应该!
……
一路走到日上三竿,距离汴梁已经很远了。
官道上只有他们这一行的车马,完全不见其他人的踪迹。
冯瑶茫然望着空荡荡的官道,不解道。
“怎么如此萧索?当初我入京之时,这里车马繁多,市集遍布,这才过去几年?怎么……”
云莲也被这诡异的寂静吓到了,缩在马车上,不敢出声。
李锐瞥了一眼后方跟着的禁军,发现那些禁军也同样惊奇!
这说明,这群养在京城的少爷兵们,压根没见过真正的残酷。
这种兵,怎么能抵挡契丹?
走出二十多里后,在一处村落停下歇脚。
冯瑶命令几个禁军士卒,在村落购买一些充饥的粮食。
然而。
那几个禁军才刚刚跨过前方的田埂,便瞬间怪叫起来!
“啊!!”
惊恐的声音,让整个车队都毛骨悚然!
冯瑶慌乱无比,强装镇定道。
“发生了何事?”
李锐微微皱眉,按着刀上前。
刚刚靠近,一股恶臭传来。
打过仗的人都熟悉,这是尸臭。
忽略被吓得发抖的禁军,李锐往田埂里一瞧,顿时默然叹气。
冯瑶正欲上前,李锐提醒道。
“别看了,回去吧。”
可冯瑶此行,就是想亲眼看看,这大晋朝粉饰的太平里,到底是什么情形。
她自然不会退后。
李锐见状,让开身位。
冯瑶才上前看了一眼,瞬间瞳孔收缩!
脸色唰的一下,变得煞白!
胃里一顿翻江倒海!
冯瑶几乎瞬间回头,死死抓住云莲的胳膊,弯腰狂吐了起来!
云莲被吓得颤抖,壮着胆子也瞟了一眼。
呕吐之人顿时变成了两个。
李锐漠然望着。
等两人吐得差不多了,这才解释道。
“国家连连大战,粮草军费,皆出自百姓之口。
百姓背负着苛税重赋,一年收成的粮食交了税,连自己都养不活。
倘若家里怀了孩子,即便生下了,母亲也没有奶水养育,就只能溺死在水沟里。”
那田埂水沟之中,发出恶臭之物。
不是别的,正是十多个被溺死发臭的婴孩!
冯瑶早已吐得昏天暗地,心中满是不可置信。
这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惨剧!
逼得一个母亲,亲手溺死自己怀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这世道,当真给人活路吗?
正当冯瑶怀疑人生之际。
李锐又添了把火。
“这里还算好的,距离汴梁才三十里不到,再往北方过了滑州,你就能看到人吃人,易子而食,杀妻卖肉……”
“不要说了!!”
冯瑶嘶声大喊,脸色早已惨白一片。
李锐见她快要崩溃,也不再多言。
冯氏只是个皇后,跟她说再多,也喊不醒汴梁城内沉迷安乐的君臣。
正在此时。
有禁军士卒惊恐大叫道。
“有人来了!是流民,好多流民!”
李锐一惊,立刻翻身上马。
“快,离开这里!”
见冯瑶还没缓过神来,李锐严肃道。
“流民眼里可没有什么皇后,你对他们来说,只是一块充饥的肉罢了!
还不上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