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帝王心术的恐怖
周天阔当场一怔，一脸茫然无辜，道：“儿臣近日一直安分守己，足不出户，事事循规蹈矩，从未敢有半分逾矩，还请父皇明察，告知儿臣罪在何处。”
周朔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这逆子也好意思说自己安分？
白玉糖疯传京城、傅家异动、满城风雨，哪一桩不是这逆子掀起来的？
他压下心头怒意，冷声逼问道：“你私下给了傅亦诚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当真不清楚？”
敲打之意，毫不掩饰。
周天阔心神一震，难道交给傅亦诚的东西暴露了？
不可能！
除非周朔直接发兵围剿傅家，否则，绝不可能探到如此核心的机密。
以眼下的朝局，周朔根本不会轻易动傅家这头庞然大物。
这是在诈他！
若是真握有实证，周朔肯定不会是这般语气。
心念电转之间，周天阔神色越发从容，缓缓开口道：“回父皇，儿臣只是给了傅家白玉糖与红糖两样东西。”
“儿臣打算与傅家联手经商，借他们遍布七国的商路，将白玉糖销往六国权贵，红糖则走平民路线，冲击老旧的黑糖市场。”
“所得利润，儿臣愿意拿出三成，充入国库，为大封积攒国力。”
“儿臣实在想不通，这究竟何错之有？”
周朔眉头一蹙，心底暗道：好小子，果真没诈出来。
“朕姑且信你这一回。”
周朔不再绕弯子，道：“但朕要问你另一件事，你是不是对傅家明言，天下即将大乱，傅家再不择主依附就有灭族之祸，逼他们站到你这边？”
嗡！
周天阔如遭雷击，死死盯着周朔。
这件事绝密至极，只有他、傅灵犀、傅亦诚三人知晓。
周朔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汉王府防卫严密，绝无泄密可能！
傅亦诚更不可能自掘坟墓，把这种要命的话说出去！
到底是哪一环出了纰漏？
电光火石之间，周天阔明白，再隐瞒下去，只会引火烧身。
他深吸一口气，坦然应声道：“是，儿臣确实说过这番话。”
“但这只是儿臣对天下大势的推断，并非危言耸听，至于拉拢傅家，儿臣不认为有错。”
“任何一位有心帝位的皇子，都会尽力收拢一切可用之力。”
“何况，儿臣如今是代理太子，本就该为父皇稳固朝局，收拢人心。”
他太了解周朔，这位帝王信奉的是强者生存、优胜劣汰，只要不伤及皇权根本，手段越狠、心计越深，反而会越欣赏。
大大方方承认野心，远比遮遮掩掩更安全。
周朔眼底果然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许，负手立于殿中，俯瞰周天阔，道：“汉王，是朕小瞧了你。”
“朕原本以为，你只是借傅家的渠道卖糖牟利，这一点朕乐见其成。”
“朕万万没想到，你竟把天下变局、家族存亡，全都摊开给他们讲透。”
“你这一步，实实在在打乱了朕从登基前就开始布局的大计。”
周天阔只觉一股莫大的危机感笼罩全身，如芒在背，惊得双眼瞪大。
他突然想到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可能！
一个足以让周朔说出计划被打乱的可怕真相！
周朔看着周天阔一脸惊骇的模样，淡淡一笑，语气平静得可怕，道：“你猜得没错，在朕的布局里，傅家百年积蓄，就是朕日后横扫天下的军饷根基。”
“大封若要兴兵开战，傅家满门就是取之不尽的活国库！”
太极殿内，死寂一片。
周朔那平淡漠然的声音，在空旷大殿里反复回荡，似乎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周天阔只觉得手脚冰凉，血液在四肢百骸中彻底凝固。
一阵穿堂风从殿门外吹入，他后背被冷汗浸透，鸡皮疙瘩一层层泛起。
周朔所说的一切，与他刚刚那恐怖的猜测，分毫不差。
傅家，早就被这位帝王死死盯上了！
也只有这样，周朔才会说他点醒傅家天下将乱，彻底毁了数年布局。
因为傅家一旦意识到大祸临头，必然会提前防备。
转移财富，暗中逃亡，投靠金、赵、楚任何一国，都将成为大封的心腹大患。
周天阔还能断定，周朔肯定在傅家祖地附近，布下了一支精锐重兵！
这个结果，细思极恐，让人通体冰寒。
“外界一直传言，傅家祖宅隐匿无踪，七国各处都有他们的根基，真正根源无人知晓。”
周天阔声音微微发涩，道：“照父皇这番话来看，傅家真正的根基，其实就在大封境内？”
周朔这话，藏着两层意思。
第一，傅家早被纳入掌控，视为禁脔。
第二，傅家老巢，就在大封疆土之内。
从傅亦诚离京，到周朔找他问话，不过短短几日。
这个时间，就算快马加鞭，消息也绝对传不出大封。
由此可见，傅家祖地，距离京城极近！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可能。
周朔微微点头，直言不讳，道：“没错，傅家的情报网的确缜密，行事也足够小心，可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
“三年前，朕尚未登基就暗中着手调查傅家。”
“傅家的根基藏在大封，对朕而言，是意外之喜。”
“单凭我大封国库，完全撑不起连年旷日持久的大战。”
“傅家祖宅就在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平安城！”
“而且，朕刚刚接到密报，傅家在昨夜下达了全族最高级别的急令，诏令七国所有傅家骨干，星夜兼程返回祖地。”
“正是这个消息，让朕彻底确定，一定是你对他们说了什么。”
“朕想来想去，能让傅家这种百年家族如临大敌、视为生死危机的，答案只有一个。”
周朔平淡语气中说出字字诛心的话语。
这一刻，周天阔才真正明白，他远远低估了这位父皇。
他还忍不住想到，周朔不杀大金俘虏，反而将他们发配陇西、关中开垦，当真只是缺少魄力吗？
这背后，又藏着什么样的布局？
一股浓重的危机感将他死死包裹。
这是他第一次真切体会到，帝王心术深不可测，那股视天下苍生为棋子、把世间万物玩弄于鼓掌的恐怖！
明面上，不断拔高傅家地位，封傅亦诚为侯、赐婚傅灵犀，亲如一家，恩宠无双。
暗地里，早把这百年家族当成待宰的肥羊，视作未来征战的移动国库。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这更让周天阔确信，每一个能篡位登基的帝王都绝非庸碌之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