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一章造船
那艘船在盐场镇码头停了三天，取匣人也在客栈里住了三天。
他每天傍晚出门一次，沿着码头走一圈，看一看那艘船，然后回客栈关门。
匣子还在他手里，没有交给任何人，也没有送上船。
第四天清晨，盐场镇起了一场大雾。
雾从海面上涌过来，浓稠得像一面灰白色的墙，把码头、渔船、那艘船全部吞了进去。
几丈之外便看不清人影，取匣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动的。
周天阔收到消息的时候是下午，送信的人一路换了四匹马，到汉王府的时候，整个人被海风和尘土摧残得不成样子。
他在书房门口停住，喘着气把消息说完。
取匣人趁着大雾去了码头，上了那艘船，上船的时候手里没有匣子，在船上待了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接着下船回了客栈。
之后不久，那艘船就解缆离港了。
周天阔问道：“匣子还在客栈里？”
“属下的人查了一下，他临走前把那只匣子埋在了客栈后院的一棵枣树底下。”
周天阔目光一凝，取匣人把匣子埋在了客栈后院，空手上船。
上船不是为了送匣子，是为了收信号，或者递信号。
那艘船离开码头之后，匣子还在客栈里，但已经不需要了。
“那艘船往哪个方向去了？”
“沿着海岸线走的。”
周天阔在地图上沿着海岸线看了一遍。
沿着海岸线往南，最近的港口在三百里外，如果船速不快，大约需要两天。
两天的时间，足够他做很多事。
“船跟上了吗？”
“跟上了，宋国公那边的人一直在海上跟着，不会跟丢，取匣人还在客栈里。”
影子问道：“殿下要动他吗？”
“不动。”
周天阔摇摇头：“匣子在他手里比在我手里更有用，只要匣子还在客栈里，那条线就没有断，把他盯死就好。”
影子领命去了。
……
晚上，影子又来了一趟。
“殿下，取匣人走了。”
“什么时候走的？”
“入夜之后，他从客栈后院翻墙走的，没有带匣子和行李，一个人去了北边。”
往北走，可能是回京城，也可能去更远的地方。
“让人跟着他。”
周天阔吩咐道：“看他回不回京城，如果回京城，看他是去见谁。”
“是。”
影子应声退出。
周天阔在地图上海岸线的那段画了一条细线，标注了日期和方向。
然后，转身走回卧房，很快睡着了。
翌日清晨，影子回来汇报道：“取匣人回京城了，从城南角门进的城，直接去了城南那座空宅。”
“他是去确认空宅是不是空的。”
“应该是，他进去后没有停留，很快出来了，又去了城东那家药铺，药铺掌柜给他开了一副药，他拿了药就走，回了他自己住的地方。”
“行，我知道了。”
……
周天阔出了城，只带了六个人。
林一、影子，和四名最擅长水战的龙渊卫。
七骑在夜色中穿过南门，沿着官道一路疾驰，天亮之前换了两趟马，在第二日傍晚抵达了盐场镇。
镇上和上次传回的消息一样安静，码头上停着几艘渔船，没有那艘信号船的影子。
周天阔没有进镇子，直接去了码头东侧那片乱石滩。
宋尉安排的那艘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船身灰暗，没有挂旗，和普通渔船混在一起看不出区别。
船老大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皮肤被海风吹得粗糙发黑，站在船头朝周天阔点了点头，什么话都没说。
周天阔带着人上了船，船老大随即解缆，船身无声无息滑离岸边，融进了暮色中。
船沿着海岸线向南航行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船老大走到周天阔身边，指了指前方海面上一个极淡的光点。
“那艘船就在那里。”
周天阔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个光点在黑暗中几乎看不见，如同一颗沉在海底的星星，距离大约三里。
“这条船能追上吗？”
“能是能，可靠太近会被发现，海面上没有遮挡，几里外就能看到船影。”
“那能绕到他们前面去吗？”
船老大眯着眼看了看那片陆地的轮廓，道：“前面有一片浅滩，他们如果想靠岸，只能从那条水道走，我们绕过去堵他们。”
“那就绕。”
船老大调转船头，熄灭了船上所有火光，船身贴着海面滑入夜色中。
海风从东边吹过来，船身随着波浪起伏，速度比之前更快了一些。
周天阔站在船头，手扶着船舷，能看到前方那艘信号船的尾灯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缓慢眨动的眼睛。
两艘船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但也没有拉开。
船老大在沿着海岸线划出一道弧线，试图从信号船的侧前方切过去。
信号船上的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船尾的灯光忽然熄灭了，船身开始偏转。
船老大低声骂了一句：“他们发现了。”
“加速。”
周天阔沉吟道。
船身猛地震动了一下，速度骤然提升。
船头的破水声变得急促而响亮，在空旷的海面上传得很远。
前方那艘信号船显然确认了被追踪，船身开始全力加速，朝着那片陆地的方向猛冲过去。
“他们要抢滩。”
船老大道：“再往前一里就是浅滩，船吃水浅，能直接冲上去，我们船大吃水深，追到浅滩边就得停。”
周天阔看了一眼距离，心里快速估算着。
那片陆地的轮廓在黑暗中越来越清晰，大约还有两里。
信号船的速度比他们快，如果照这样追下去，他们会先到浅滩，然后弃船上岸。
周天阔看向身边的影子，道：“弓箭能射到吗？”
影子看了一眼：“太远，这个距离射过去力道不够。”
周天阔看着前方那艘船在波浪中颠簸前行。
追不上了，如果一直这样追的话。
“船老大，还有别的办法吗？”
船老大深吸一口气，道：“有一条水道能斜插过去，但那条水道窄，且不知道水深，万一搁浅就彻底追不上了。”
“走那条水道。”
船老大看了周天阔一眼，没有再劝，转动船舵。
船身剧烈倾斜了一下，以更快的速度朝侧面切了过去。船底传来一阵摩擦的声响，应该刮过了什么东西，但船身没有停。
那条水道比海面窄得多，两侧暗礁在月光下露出黑色的轮廓。
信号船显然没有想到他们会走这条路，还在朝着浅滩的方向全速冲刺。
但两艘船之间的距离，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
一里，半里，三百步，两百步。
“准备。”
影子带着四名龙渊卫站在了船舷边，每人手里握着一卷绳索，绳索前端系着铁钩。
船身再次倾斜，狠狠撞上了一道涌浪，水花从船侧炸开，淋了所有人一身。
信号船就在前方不到一百步的距离了。
“靠上去！”
船老大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