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压力!
拉姆没有接话。
她站在原地,眉头皱的越来越紧。气氛也在一点点的凝固,众人意识到她接下来说的话可能非同小可。
“既然在比之前没有其他人在塔里,那么......”拉姆低声道,声音不大,内容却足以让整个餐厅的气氛凝固,“要么有人尾随我们进了塔内,一直藏到现在。要么......”
她的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最后停在自己面前那一小片摇晃的烛影上。
“我们之中,已经有人混进来了。”
话音落下,像朝深水里投下一块巨石。
......
没有直接说他们之中有叛徒就已经是拉姆对他们这个团队最大的信任了,但事实上她的推测也极为合理——在明显有敌人的情况下又没有其他人进塔,那确实只存在这两种可能。
可这话实在太沉重了。不是直接的指控,却比直接的指控更让人发寒。
因为每个人都在想同一件事——如果不是我,那会是谁?
碧翠丝微微皱眉却没说什么——尽管这不利于团队的凝聚,可拉姆指出的问题也确实是当下最要紧的。
梅丽缩着身子,眼珠子却转来转去。爱蜜莉雅站在拉姆身旁,想伸手拉她,又像怕一碰就会把什么看不见但确实存在的东西碰碎。
而最先接住这句话的,是艾姬多娜。
“你在暗示我,是吗?”她站在几步外,神色淡得几乎没有表情,声音也平静得过分,“若要说我们之中最可疑的人,确实没有比我更合适的了。”
“拉姆可没这么说。”拉姆转过身,直直地看向她,语气冷得像刀背贴着皮肤擦过,“不过,你这不是很清楚吗?对自己的立场。”
“因为你的眼睛一直停在我身上。”艾姬多娜说,“从昴醒来开始,你就在怀疑了。”
“一个连真实身份都要等我们问出来才肯坦白的人,值得信任吗?”拉姆的声音不大,却句句见血,“虽然拉姆也觉得顾问先生有些恶趣味,但这件事上拉姆认为顾问先生没做错——如果不是顾问先生戳穿,你还打算瞒多久?”
“拉姆。”爱蜜莉雅低声叫了她一句,想让她别再往下说。
“爱蜜莉雅大人,现在已经不能再装作无事发生了。证明自己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否则一切都无从谈起。拉姆只是从最可疑的人开始而已。”
解释完之后,拉姆的目光仍死死锁在艾姬多娜身上:“所以还请安娜塔西亚......不,艾姬多娜大人告诉拉姆——在你自曝身份之后,人就一个接一个地不见了。对此你有什么好的解释吗?”
走廊里静得只剩下火把燃烧的轻响。
艾姬多娜没有动。她回视着拉姆,像在审视,又像在思考该不该把某些话说出口。
“我若真要做什么,不会等到现在。”她最终只是这么说了一句,语气依然平静,甚至带着点无奈,“但我也知道,这种辩解在当下没有意义。”
“你知道就好,”拉姆冷哼一声,丝毫没有因为艾姬多娜的示弱而放缓语气,“而且谁说的不会等到现在?拉姆觉得那可未必——顾问先生消失了,这不就是做什么的最好时间吗?顾问先生在,就算想做什么也做不到吧?”
“拉姆阁下,现在并非争执的时候......”尤里乌斯觉得事情放任下去一定会愈演愈烈,所以即便自身亦有所动摇,也依旧站了出来尝试阻止事端。
他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艾姬多娜身前,脸色苍白,嘴唇紧紧抿成一条线。他的剑没有出鞘,声音也不算大,却透着一股拼尽全力才撑起来的坚定:
“现在最不该做的,就是互相猜疑。无论她是谁,至少目前为止,她没有做出伤害我们的事。”
“尤里乌斯。”拉姆的目光移向他,声音里的冷意未消,“你又真的能这么信任她吗?她占着的,可是你效忠之人的身体。”
尤里乌斯像被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呼吸停了一瞬,指尖收紧,又慢慢松开。
他没有反驳——这句话他根本无法反驳,更遑论还发生了昨晚上那件事情。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正因为如此,我们才不能仅凭怀疑就定谁的罪。”
“真是漂亮的场面话。”拉姆笑了一声,那笑声短促,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可你刚才自己也在怀疑不是吗。现在却站出来当调解人,不觉得太迟了?”
尤里乌斯没有回话。他垂下眼,站在那里,像一柄已经出现裂纹却还不肯折断的剑。
爱蜜莉雅终于看不下去了。
“别这样。”她挡在两人中间,声音发着抖,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平静一些,“大家都已经很累了,我们不能在这里乱掉。拉姆,你冷静一点。尤里乌斯也没有恶意。”
拉姆闭上眼,像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她往后退了半步,肩膀塌下来一点,整个人看上去比刚才更疲惫。
“我知道。”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轻得几乎听不见,“我知道不能这样。只是......蕾姆和巴鲁斯都......顾问先生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没再说下去。
那半句话断在黑暗里,比任何完整的哭喊都更让人难受。
气氛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虽然谁也没有彻底撕破脸,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那道缝不会再合上了。
“抱歉,是拉姆失......”
“打算道歉?不觉得太迟了吗。”拉姆道歉的话语被生生打断,可那声音却不是来意艾姬多娜——甚至不来自于任何一个房间里的人。
可偏偏那声音又那么让人熟悉,熟悉到拉姆不由得松了口气,鼻子微微有些发酸。
她慢慢抬起头。
尚邶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的步子不紧不慢,手里转着那根魔杖,杖尖在墙面上轻轻点过,发出“嗒、嗒”的轻响。火光从他侧脸扫过,将那张脸照得半明半暗,嘴角还挂着笑,眼里却冷得厉害。
“我还以为你真能改改。”尚邶歪了歪头,看向拉姆,语气像在评价一道尝过太多次的菜,“结果不还是高压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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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姆怔在原地。
爱蜜莉雅已经捂住了嘴。她的眼眶红了一圈,像是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下来一点。她往前迈了一小步,声音又轻又抖:“尚邶……太好了,你没事……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还以为连你也……”
尚邶没有看她。
他微微皱起眉,像被什么话刺了一下,低声说了一句:“果然又是这样……”
那语气又轻又快,像自言自语,带着点烦躁,又像早有预料。
然后他抬起魔杖,直直指向拉姆。
“喂,粉色神人。”尚邶说,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冷刀横在所有人面前,“打一架吧。我看你不爽很久了。”
整个走廊像被什么东西抽走了声音。
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的情绪还停在“尚邶回来了”的安心感里,像是刚刚靠上一堵墙,墙就朝自己倒了下来。没人反应过来,也没人笑得出来。
爱蜜莉雅眨了眨眼。她没觉得害怕,反而涌上一股微妙的既视感。没记错的话,初次见面的时候,尚邶也说过类似的话。那时他还不认识她们,也像现在这样,漫不经心地说要打一架。
但下一秒,她看见了尚邶的眼睛。
那里面没有温度。
没有往日的玩闹,没有“我只是说说”的轻浮。他看向拉姆的眼神,冷得发亮,像在看一个需要被教训的麻烦。
“尚邶......你在开玩笑对吧?”爱蜜莉雅试探着开口,声音已经不像刚才那么轻快了,“先不要玩了可以吗?我们失踪了很多人......”
尚邶没理她。
他只是又往前迈了一步,魔杖的杖尖稳稳指着拉姆。
“别让我说第二遍。”
拉姆没有动。她回望着尚邶,像要从那双眼里找出哪怕一丁点熟悉的影子。可她只看见一片陌生的、连恶意都懒得掩藏的光。
“你认真的?”拉姆的声音很低,像从喉咙里一点点挤出来。
尚邶笑了。
“这就是遗言吗?我记住了。”
......
没人看清他是什么时候出手的。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尤里乌斯,他的剑出鞘半寸,人已经朝拉姆身前扑去。可剑还没完全拔出,一股恐怖的气浪便从正面碾了过来。尤里乌斯像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撞上,整个人倒飞出去,背脊重重砸在墙壁上,又滑落在地。
他的剑滚到一旁,手指还保持着握剑的姿势,却再也使不上半点力气。
碧翠丝几乎在同一瞬间抬起了手。她没有攻击,只是本能地将阴魔法铺开,暗紫色的光芒像薄纱一样护在爱蜜莉雅等人身前。她咬着嘴唇,眼神中的悲伤一闪而逝。
尚邶的魔杖向前一点,只击碎了那层屏障,却没有任何力量波及到她。
“小逼崽子乖一点,老实呆着。”尚邶头也不回地说。
爱蜜莉雅冲了上来。
她不是想战斗。她只是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冰蓝色的眼睛红得厉害,带着哭腔喊:“尚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们一起解决好不好。”
她的声音在走廊里撞出回响。尚邶却没有停。他抬手向上一挥,一道无形的气墙凭空升起,爱蜜莉雅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像被轻轻推开一样跌坐在地。
“现在要解决的是你们啊,你也要跟我一起解决?”
梅丽躲在最远的地方,整个人缩成一团,嘴唇发白。夏乌拉早就跑没了影,对她来说,这个重新出现的尚邶勾起了她对某个红发混账的不妙回忆。
只有拉姆还站着。
从尚邶出现的那一刻起,拉姆就在看他。看他说话的方式,看他挥魔杖的动作,看他扫过众人时眼底那片陌生的冷意。
毫无疑问,这就是本人。
风刃在她身侧凝聚,如薄薄的蝉翼,每一次都恰好擦着尚邶的衣角掠过。尚邶打得很轻松,甚至有些无趣。魔杖挥动间,风刃纷纷碎裂,拉姆也一次次被击退、被压弯、被砸进墙里。
可她始终没有真正倒下。
每次尚邶以为她会倒下时,她就又站了起来。嘴角带着血,眼神却稳得可怕,像在默不作声地承受着什么。
爱蜜莉雅在后面看着,渐渐也觉出不对了。
尚邶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攻击却始终没有落在致命处。他像是在拆招,又像是在确认。而拉姆也不像是在反抗,更像是在陪着什么。
她忽然想起,他们初遇的时候。尚邶也是这样在王都的街道上,对帕克说——打一架吧。那时他的眼睛也是这样,没有什么杀意,但态度非常坚决......吗?
但是那次好像没有打起来啊,为什么现在出手的这么果断?
尚邶没管在一旁陷入混乱的爱蜜莉雅——他现在没空,毕竟正把拉姆摁地上呢。
拉姆仰面倒在冰冷的石板上,头发散乱,嘴角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染红了领口。周围的地面都裂了,碎石和灰尘落得到处都是。尤里乌斯已经睁不开眼,呼吸轻得吓人。
“还活着吗?”尚邶蹲下来,捏着拉姆的下巴,把她的脸抬起来,“刚刚那句太短了,还有没有别的遗言?”
可拉姆看着他,眼里没有半点该有的恐惧。
尚邶皱了皱眉。他之前以为这女人只是太傲了,毕竟也符合人设,要是怕了反而还会让他觉得奇怪。可拉姆看他的眼神越来越平静,平静到让他觉得不对劲。
“你不怕我?”尚邶问。
拉姆轻轻“嗯”了一声,语气无奈得像是刚陪他跑完一段很长的路:“顾问先生的恶作剧,拉姆早就习惯了。”
“还觉得是恶作剧呢?”尚邶笑了一声,手上力道重了些,“你是不是脑子被我打坏了?”
“顾问先生。”拉姆打断他。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尚邶能听见。
“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杀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