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个人踩着水泥地板往里走去，一点点观察。
这个地下空间太大了，面积顶得上一个操场。
高度也接近四米，跟外面的楼层没区别。
头顶横拉着粗细不一的黑色电线，每隔几米就吊着个大灯泡，把这底下照得通透白亮。
四周的墙壁跟甬道不一样，全是用水泥浇筑的，墙角顶端开了几个通风口，管道连接到地上，具体哪个方位不得而知，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通风口下方靠墙的位置，排开的全是一人高的铸铁架子。
架子上密密麻麻堆放的，全是毒气弹，和外面的那种弹体一模一样。
另外三面墙更夸张，全是玻璃储物柜，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全是连体防化服，旁边还挂着成百上千副带过滤罐的防毒面具。
孔捷站在柜子前，防毒面具里发出的声音有些沉闷：“这他娘的，光是这几柜子行头，就够武装两个营了吧！”
李云龙不知听没听见，他只顾着径直走到大厅中央。
大厅中间拼着十几张长条桌。
桌上瓶瓶罐罐，各种玻璃烧杯、试管、还有些奇形怪状的金属蒸馏仪器、化学用具。
桌子旁堆着十几个铁桶，外面贴着膏药旗标签，还有几个警示标。
李云龙凑近桌子，伸手就要去抓一个装着黄褐色液体的玻璃瓶。
“别碰！”
林辉大步跨过去，一把抓住李云龙的手腕。
李云龙扭头瞪眼。
林辉立刻松手，指着桌上那些颜色各异的液体。
“团长，这地方连空气都带着风险，这些瓶子装的东西，恐怕沾上一滴都会要命。”
李云龙手一缩，骂骂咧咧地把手背到身后。
孔捷已经绕到了最后方的一片区域，突然骂了一句。
“畜生！”
听到动静，陈更、林辉和李云龙立刻快步赶过去。
这边摆着六七张带牛皮束缚带的铁架床。
床上空荡荡的，但床上，全是早已干涸发黑的血斑。
再往后，是一个小隔间，隔间里面只有一个排风口，此时是没启动的状态。
隔间的门只要关上，就是完全密封的，但是有一块透明玻璃，可以从外面观察隔间里面的情况。
结合地面上那片种在乱葬岗上的密林，这地方是用来干什么的，几人心里已经清楚，不用多费唇舌。
用活人测试毒气效果，然后直接顺着地道拖出去埋在乱坟岗当掩护。
李云龙的怒火又上来了。
他转身跨到那排化学实验桌前，就要去砸那些仪器。
“老子砸了你们这些害人的玩意！”
“当！”陈更手里的马鞭狠狠抽在旁边的铁架子上，厉声喝止，“把枪给老子收起来！”
“旅长！”李云龙动作一滞。
“你砸了，被折磨死的同胞就能活过来？”
陈更走上前一步，面具里的眼睛盯着李云龙。
“这里头要是随便哪个桶子破了，咱们全都得跟着陪葬！”
李云龙动作僵持了几秒，最终咬着后槽牙把手收了回来。
林辉在这个当口插了话，缓解了这种剑拔弩张的氛围。
“团长，砸了太亏，留着它们才是给死去的同胞报仇的本钱。”
林辉走到实验桌边，指着面前这些金属仪器，看向陈更。
“旅长，刚才粗略看了一眼，这些东西，全是精密的工业品，大概率来自欧洲。”
“鬼子这是把一个小型化工厂搬到了这地底下。”
“这些物件不就是咱们自己最需要的东西吗？如果能好好利用起来，对咱们自己的兵工条件也是提升。”
李云龙听完，脸上的火气慢慢褪了下去。
“那照你这意思，那个火药专家来了，真能把那泡憋了几天的尿给屙出来了？”
“岂止啊。”林辉拉开实验桌底下的抽屉。
抽屉里全是一沓一沓的牛皮纸，纸上画着复杂的截面图，周围标满了日文数据和化学分子式。
日文他不认识，但作为现代高知硕士，化学分子结构他就太熟悉了。
他手指在图纸中央那个锥形结构上重重一点。
“只要让张文来看这些资料，恐怕他想憋都憋不住了。”
“鬼子的毒气弹发射原理和引爆原理，或许真能为我所用。”
李云龙挤到林辉身边，两眼直勾勾盯着那张画满线条的图纸。
“你不是说，白磷太危险，炸药一引爆就把自己人烧了？鬼子有这能耐解决这难题？”
“因为鬼子用的都是没有人性的测试方法。”林辉指向实验所四周，“所以他们的数据收集要简单得多。”
突然，通道口传来脚步。
张大彪顺着砖墙走了进来。
“旅长，兵工厂的张文来了！”
一个瘦高个子从张大彪身后走了出来，头上同样也扣着防毒面具，腰里挂着过滤罐，走起路来哐当乱响。
正是张文。
张文一冲进来，直接就忽略了站着的几个旅首长和团首长。
他的视线被大厅那一长排实验设备吸住了，整个人丢了魂一样。
“我的老天爷……”
张文一把推开挡在面前的李云龙，半个身子几乎扑在实验桌上，双手想摸又不敢摸，连着防毒面具的嗓音都在颤抖。
“全套的德式带压蒸馏釜？高压反应釜！恒温水浴锅！”
李云龙冷不丁被推得一个趔趄，刚想发火骂人，陈更一个凌厉的眼风扫过去，李云龙只能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林辉走到张文身后提醒道：“张文，别光盯着锅了，看看抽屉里的大菜。”
张文动作一顿，立刻就拉开底下的抽屉，一把抓起几张图纸，腰背完全佝偻下去，脸几乎贴在图纸上。
实验所里只剩下张文的呼吸声，带着过滤罐发出的抽气动静。
“不对……”
“引信通道不该留这么宽……这膛压顶不住啊……”
张文语无伦次地自言自语，随后把手里看完的图纸随手丢在台面上，又低头翻起其他图纸。
“加上了钝化剂？”
“还是不对……”
“隔离仓用的不是纯铁片，用的是铝制涂层？”
“不对不对不对！都不对！底火触发结构呢！”
张文的声音猛然拔高了一个八度，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样，继续翻找抽屉。
所有抽屉都翻遍后，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林辉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跟着了魔一样。
“林参谋长！底火数据呢！”
林辉被这突如其来的猛抓吓得一愣，也没听懂他要找什么：“什么底火数据？”
“图纸不全！”张文急得原地跺脚，指着桌上那一大片图纸。
“这上面有外壳封装结构不假，但是图纸下半部分好像不见了！”
“最核心的引信延迟数据，也没有找到，如果就凭这些，那白磷弹就还是原地踏步！”
林辉的脑子嗡的一声。
没理由会不见啊！
如果鬼子没有成熟的图纸，自然也造不出毒气弹。
既然毒气弹都已经到了能发射的阶段了，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吉野联队的高层在紧急撤退时，没有时间烧毁图纸，所以就把最核心的部分随身带走了？
一旁的陈更也反应过来，率先说道：“他们把最重要的图纸带身上了？”
“走！去外面摸尸！”林辉甩开张文的手，扭头就朝甬道口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