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嘟……嘟……嘟……”


    办公桌上的手机传出忙音。


    屋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齐向东傻眼了。


    老陈傻眼了。


    谭正也傻眼了。


    周红衣更是站在办公桌后面，整个人跟被雷劈了的木头桩子一样，呆立当场，满脑子就只剩下一串问号。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某度？李教授？


    操纵舆论？恶意抹黑？


    周红衣眨巴了两下眼睛，转头看向齐向东：“老齐，这两天……咱们公司有人去惹某度那个姓李的了？”


    齐向东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一脸苦相地说道：“我的亲哥哎，咱们这两天全公司上下都在为路演和上市忙得脚不沾地，公关部的人连觉都没睡好，全都盯着海外媒体的报道呢，谁吃饱了撑的去招惹某度啊？”


    周红衣又转头看向谭正：“谭正，底下那些外包的水军公司，是不是有谁打着咱们的旗号去外面接私活，搞到某度头上去了？”


    谭正赶紧摆手，语气笃定地说道：“绝对不可能，周总！”


    “自从上次3q大战网信办约谈咱们之后，我就把所有外包公关公司的合同全都梳理了一遍。没有您的亲笔签字和老齐的批条，财务那边一分钱公关费都批不出去！这两天咱们连一篇通稿都没发过！”


    “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红衣彻底抓狂了，双手抓着自己本来就不算太浓密的头发，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咱们没惹他，姓李的发什么疯？跑来咬咱们一口？还直接把状告到美国去了！”


    这时候，旁边的齐向东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试探着说道：“周总，您这两天光顾着盯美国路演的事儿，没看国内的新闻吧？这两天国内微博和各大论坛上，某度可是被骂惨了！”


    “被骂惨了？怎么回事？快拿给我看看！”周红衣停下脚步，连忙说道。


    齐向东赶紧走到办公桌前，移动鼠标，唤醒了周红衣桌上的台式电脑，熟练地点开了微博和快看网的新闻热搜榜。


    电脑屏幕亮起。


    周红衣凑过去一看，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只见热搜榜的前十名里，居然有整整四条，都是跟某度有关的！


    #某度骗子滚出中国#


    #山寨加盟骗局#


    #细数某度的累累血债#


    #某度删帖实锤，三鹿老手艺重出江湖#


    齐向东一边点开里面的详细内容，一边飞快地给周红衣介绍道：


    “最近网上突然冒出来一大批被山寨品牌骗得倾家荡产的加盟商，全都晒出了合同和打款记录，指责某度的竞价排名助纣为虐。”


    “紧接着，也不知道是谁在背后带节奏，把某度这几年干的那些破事儿，全都给翻了个底朝天！”


    “那排版，那节奏，一看就是最顶级的专业团队在背后操盘，刀刀见血，直接把某度的祖坟都给刨了！”


    周红衣盯着电脑屏幕，一行行地往下看。


    越看越心惊，越看，越觉得这手法眼熟。


    这节奏带的，太狠了！


    全都是实打实的真凭实据，连当年央视曝光的视频切片，都给高清修复重新传上去了，根本不给某度半点辩解和洗地的空间。


    而且公关部一删帖，立马就有无数个大v账号同步晒出删帖前后的对比截图，搞二次引爆，把某度公关部的脸都给抽肿了。


    周红衣看完之后，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他猛地抬起头，冲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凄厉而又委屈的哀嚎：


    “冤枉啊！这他娘的真不是我干的呀！”


    齐向东、谭正、老陈三个人，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欲哭无泪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只能拼命憋着，脸都憋红了。


    周红衣现在心里的苦水，简直能直接把整个酒仙桥给淹了。


    他是看某度不爽，他是看李教授那个伪君子不顺眼，当年为了3721的事儿，俩人在法院门口都快挽起袖子打起来了。


    甚至在去年跟腾讯干架之前，他还真给小马哥发过短信，撺掇腾讯跟自己联手，一起把某度给干掉。


    如果今天这事儿，真是他周红衣在背后指使的，那现在被李教授反咬一口，卡住上市的脖子，他周红衣认栽！


    技不如人，挨打立正，没什么好说的！


    可问题是，这事儿他压根就不知情啊！


    他这两天连觉都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怎么向华尔街那帮洋鬼子解释360的商业模式，怎么把股票给卖出去，连国内的微博都没空刷一下！


    结果倒好，天降黑锅，不偏不倚，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他周红衣的脑门上。


    “到底是哪个孙子在背后干的好事？！”


    周红衣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真皮沙发上，破口大骂道：


    “你他娘的敢做不敢当！有本事在背后捅某度刀子，你有本事站出来承认啊！”


    “躲在阴沟里算什么英雄好汉！让老子替你背黑锅！缺德带冒烟的玩意儿！”


    这就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周红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向来都是他给别人挖坑，没想到今天居然成了别人y中的一环。连个出场费都没混上，直接替真凶挡了李教授的满怒一击。


    骂归骂，骂完之后，残酷的现实问题还是摆在了桌面上。


    某度那边估计是铁了心，认为这就是周红衣干的，根本不听任何解释。


    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国内各大门户网站，就全都弹窗推送了某度正式起诉360恶意抹黑的新闻公告。


    紧接着，花旗和瑞银的承销团队，再次发来紧急邮件。


    邮件里的措辞非常严厉，明确告知360管理层：


    鉴于目前某度公司提出的跨国举报和巨额诉讼，已经引发了华尔街投资者的严重担忧，原本就已经认购不足的机构，纷纷表示要撤回意向单。


    如果360想要强行推进上市，不仅必须立刻向sec提交长达数十页的补充风险披露文件，而且发行价必须在此前的基础上，再砍掉百分之四十！


    砍掉百分之四十！


    那还上个屁的市！


    可如果现在主动宣布撤回上市申请，那麻烦就更大了。


    前期投入的几千万人民币的审计费、律师费、承销通道费，全都打水漂不说；之前签了对赌协议的几家风投机构，立马就会触发回购条款。


    到时候，360账面上的现金流，瞬间就会断裂。


    而且在国内的品牌声誉，也会彻底崩盘。


    外界全都会看360的笑话，觉得周红衣在外面牛皮吹得震天响，结果连美国国门都没迈进去，就被某度一巴掌给扇回来了。


    进，是流血割肉，贱卖公司。


    退，是资金链断裂，身败名裂。


    李教授这一手釜底抽薪，不可谓不毒。


    直接把360架在火炉子上烤，往左也是死，往右也是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