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内的生物医学论坛上。
一群常年泡在实验室里摇瓶子、养晶体的硕士博士们，更是把这事儿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解压乐子。
“卧槽，你们看外网那个sb的新闻了吗？
一天三万个结构，哈哈哈，这哥们是不是在网吧包宿的时候喝了假酒啊？”
“三万个？他怎么不说自己把全人类的基因图谱都给算穿了呢？
我特么为了解析一个破跨膜蛋白，在电镜室里熬了两年半，头发都快秃了。
他一天干三万个？纯纯的赛博精神病！”
“我看八成是哪个搞计算机的民科。
写了个爬虫把pdb数据库里的老数据洗了一遍，改了个名字又传上去了，想哗众取宠呗。”
“支持霍华德教授！坐等官方封号，顺便问一句，玻璃培养皿是嘎嘣脆鸡肉味吗？”
网络上，从国际顶尖大牛到底层科研民工，口径出奇地一致。
所有人都把“sb”当成了年度笑话，口诛笔伐，极尽嘲讽之能事。
然而，正当国际学界吵得热火朝天的时候。
京城西北角，中科院与清华大学联合组建的结构生物学重点实验室里，却完全是另一番光景。
这里根本没人有空上网冲浪看笑话。
晚上十一点半。
整栋实验大楼依然灯火通明。
三楼的核心机房外，年近七十的泰斗级人物、中科院梁渊老院士。
正裹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军大衣，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手里捧着一个掉漆的保温杯，小口小口地抿着浓茶。
他脸色有些发白，眼窝深陷，眼球上布满了血丝，显然已经好几天没怎么合眼了。
还有几个年轻的研究员趴在旁边的桌子上呼呼大睡，身上盖着实验服。
机房的门被推开，梁院士的大弟子、也是实验室的副研究员周安邦走出来。
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疲惫。
“老师，最后一遍数据校验做完了。
所有的电子密度图全都对得上，分辨率达到了2.8埃！”
周安邦声音有些发颤，但更多的是狂喜。
梁渊端着保温杯的手停在半空，浑浊的老眼里猛地亮起一道光：
“真的？那个冠状病毒变体的刺突蛋白受体结合域。
所有的氨基酸侧链都看清了？”
“全看清了！一个不落！”周安邦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眶都有点泛红。
“整整三年啊老师，咱们团队二十多号人，耗了三年。
烧了一千两百万的经费，冻坏了上万个样品网格，总算是把它给啃下来了！”
梁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整个人像是瞬间卸下了千斤重担。
外人根本无法理解他们这三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这种罕见病毒的核心蛋白，结构极其不稳定。
稍微受点外界干扰就会发生构象变化，传统的x射线根本没法用。
他们只能咬着牙上冷冻电镜。
为了拿到几张清晰的照片，实验室的年轻人轮流值班。
二十四小时守在零下近两某度的液氮罐旁边，一熬就是上千个日夜。
直到两天前，他们才刚刚通过最新的图像处理算法。
把这个蛋白的真实三维坐标给彻底解析出来。
就在刚才，最后一步验证也顺利通过。
这意味着，一篇至少是《自然》或者《科学》正刊级别的顶级论文。
已经稳稳地揣进了兜里！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个精确到原子级别的三维结构。
国内的医药团队就能立刻着手设计广谱抗病毒药物，这在国家生物安全层面上，是大功一件。
“好，好啊……”梁渊喃喃自语，脸上露出了这三年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
但很快，老院士的脸色又严肃了起来。
抬头看着周安邦叮嘱道：“大明，这批三维坐标数据，现在存在哪儿？”
“老师您放心，按您的最高保密要求。
解析出来的原始数据和坐标文件，全都锁在三号机房那个完全物理断网的加密移动硬盘里。
密码只有我和您知道，绝对没有连接过任何外网！”周安邦拍着胸脯保证道。
在国际顶级科研竞争中，抢发论文是常有的事。
同样的课题，国外好几个顶尖实验室也在盯着。
要是数据在这个节骨眼上泄露出去，被别人抢先一步发了期刊。
那他们这三年的心血、上千万的经费，瞬间就会变成给别人做嫁衣的笑话。
科学没有第二名，只有第一名。
所以梁渊在这件事上，谨慎到了极点。
“嗯，千万不能大意。
在我们的论文正式写好、提交给《自然》编辑部之前，这个硬盘绝不能离开保险柜半步。”梁渊站起身，拍了拍周安邦的肩膀。
“走吧，去大办公室看看孩子们，给大家点顿夜宵，庆祝一下。”
师徒俩一前一后走进了旁边的大办公室。
办公室里，七八个博士生和硕士生正围坐在一起。
一边等着最终的校验结果，一边捧着盒饭或者泡面填肚子。
见梁院士进来，几个学生赶紧站起身打招呼。
“行了，都坐下吃吧。
刚大明跟我说了，最后一遍校验通过，咱们这三年的苦，没白吃！”梁渊笑呵呵地摆了摆手。
办公室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几个女博士甚至激动得抱在一起抹起了眼泪。
气氛一下子轻松了下来。
角落里，一个戴着黑框眼镜、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的男博士生孙浩。
正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一边吸溜着，一边滑动鼠标浏览网页。
看到大家在欢呼，他转过头，笑着插了一嘴：
“梁老师，周师兄，你们是不知道。
咱们在机房里断网苦干这两天，外网学术圈可热闹了，出了个天大的乐子！”
“哦？什么乐子？还能比咱们解析出这个蛋白更热闹？”
周安邦心情大好，顺口接了一句，顺便给自己倒了杯水。
“真的！哈佛的霍华德教授刚才都在推特上发毒誓了，说要生吞玻璃培养皿呢！”
孙浩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把显示屏往众人那边转了转。
其他几个学生也好奇地凑了过来。
“啥情况啊耗子？霍华德那个老倔驴又跟谁杠上了？”
“是跟一个叫sb的匿名账号！”孙浩咽下嘴里的咖啡，眉飞色舞地科普起来。
“就今天早上，有个叫sb的野鸡机构。
往casp官网和开源库里一口气塞了三万多个蛋白质三维结构预测数据。
还发声明说全是纯算法算出来的、一个实验都没做过，号称精度高得吓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秒，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噗……多少？三万个？一天传上去的？”
“哈哈哈，这是哪个精神病院没把门锁好，把里面搞生物信息学的病友给放出来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