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风起斗音
距离高考，还剩十天。
江城县一中的教学楼里，空气都比平时紧绷几分。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被值日生用红色粉笔重新描了一遍。
10。
这个数字像一枚钉子，钉在每个高三学生眼前。
有人开始失眠。
有人开始频繁翻错题本。
有人在课间趴在桌上补觉，嘴里还念着公式。
也有人把准考证、身份证、2b铅笔和橡皮，反复检查了一遍又一遍，仿佛只要这些东西不出错，命运就能按部就班地驶向某个确定的结果。
陈默难得回到了教室。
他手里拿着一张刚发下来的理综模拟卷，神色平静。
苏清颜坐在旁边，余光看了他好几次。
最后忍不住问道：“你这次回来要待到高考？”
陈默笔尖停了一下。
“高考前尽量都在。”
苏清颜轻轻挑眉。
“尽量？”
陈默看着她，笑了笑。
“这次是真的尽量。”
苏清颜显然不太信。
不过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把一张写满标记的数学压轴题推到他面前。
“那先把这道题讲了。”
陈默耸了耸肩，刚准备开口讲题，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陈默低头看了一眼。
是张楠发来的消息。
只有短短一句。
陈总，斗音数据又炸了。
……
长湖市高新区。
斗音集团总部。
刚刚完成a轮融资不到半个月，整栋办公楼的节奏已经彻底变了。
过去这里虽然忙，但还带着创业公司的粗糙和混乱。
现在不一样，每个部门都像被拧紧了发条。
走廊里随处可见抱着电脑快步穿行的年轻人。
会议室写满了数据。
日活、留存、创作者增长......
每一个数字都在往上冲。
斗音上线后的增长曲线，已经不能用漂亮来形容。
它的成长超出了所有人的心理预期。
张楠站在大屏幕前，眼底布满血丝。
她已经连续三天没睡过一个完整觉。
可她的精神却处在一种近乎亢奋的状态。
“昨日新增用户三百二十万。”
“日活突破一千六百万。”
“次日留存仍然维持在百分之五十二以上。”
“用户日均使用时长继续上升，已经接近四十分钟。”
“视频上传量比上周同期增长百分之一百七十。”
会议室里安静得只有键盘敲击声。
几名刚从字节调过来的算法工程师互相对视，眼底都有些发直。
张楠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声音有些哑。
“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增长，是我们接不住增长。”
她看向陈立平。
“服务器快顶不住了。”
“审核团队也不够。”
“内容运营需要扩编。”
“商务那边已经有大量品牌方和雏形团队联系进来。”
“如果继续按现在的速度涨，现有办公室和技术基础设施，最多撑一个月。”
陈立平坐在会议桌另一侧，手里拿着一份资金使用报告。
他这段时间瘦了不少。
原本做云帆软件时，他最大的烦恼是怎么接项目、怎么发工资、怎么让公司活下去。
现在烦恼完全变了。
两亿美元a轮融资即将全部到账。
斗音每天都在烧钱。
服务器、带宽、版权、招聘、办公场地，所有地方都在张嘴要钱。
以前没钱的时候愁。
现在钱太多，烧得太快，他更愁。
张楠说完后，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立平深吸一口气。
如果是过去，他一定会下意识想省，能租就租，能凑合就凑合，能晚点花就晚点花。
可陈默之前那句话一直压在他心里。
半年内，把两亿美元烧完。
烧不出去，说明你们没找到正确的增长方式。
陈立平沉默几秒，把资金报告合上。
“买楼。”
会议室里一静，张楠愣了一下。
“买楼？”
“对。”
陈立平抬起头。
“现在这栋楼已经不够用了。”
“继续租，一层层扩，一间间谈，太慢。”
“省城cbd那边不是有栋新落成的写字楼一直空着吗？”
财务负责人脸色微变。
“陈总，您说的是长湖国际中心b座？”
“对。”
“那栋楼价格不低，而且整栋拿下的话，至少……”
“多少钱？”
财务负责人咽了口唾沫。
“加上后续装修、机房改造、数据中心初期建设，可能要接近两个亿。”
会议室里安静得厉害。
两亿人民币，放在半年前，云帆软件连两百万现金流都要掰开算。
可现在，陈立平只是沉默了几秒。
“大笔一挥”这种词，他以前觉得离自己很远，而现在他知道，这一笔必须挥出去。
“买。”
陈立平说道。
“今天就让法务和财务过去谈。”
“不是只买办公楼。”
“斗音要自己的总部、自己的数据中心、自己的内容审核基地。”
“先把b座拿下来。”
“后续如果不够，再谈旁边的楼。”
张楠看着他，眼神微动。
陈立平继续道：“服务器采购同步启动。”
“国内能买到的先买。云服务也不要停，多家供应商同时接。”
“审核团队扩到五百人。运营、市场、内容、商务，所有核心岗位继续招。”
他顿了一下。
“钱不是问题。”
这句话说出口时，陈立平自己都有一瞬间恍惚。
他竟然也有一天，能在会议室里说出这五个字。
张楠也恍惚了一下，还以为是陈默出现了。
难道说陈家人都有一样烧钱的本质？
随后她拿出笔记本，开口道
“明白。我今天晚上就把扩张方案重做一版。”
会议室一群年轻员工眼底都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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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楼、建数据中心、团队扩张。
这意味着斗音不再是寄居在高新区写字楼里的一个创业项目。
它要真正成为一家公司。
一家有自己总部、有自己基础设施、有自己野心的互联网公司。
……
斗音的动作很快。
快到很多人还没反应过来，长湖国际中心b座的收购谈判就已经进入实质阶段。
与此同时，斗音的数据和融资消息，也终于彻底压不住了。
红杉、idg、经纬、启明等同时入场。
投后估值二十亿美元。
融资两亿美元。
上线不到一个月，千万级日活。
这些消息像风一样，从创投圈吹向互联网圈。
最先坐不住的，是那些真正懂流量入口的人。
鹏城企鹅总部。
一间小会议室里，几名战略投资部和社交产品线负责人正在看斗音的数据报告。
大屏幕上，播放着斗音上最近爆火的几个视频。
十五秒的双胞胎手势舞。
校园宿舍模仿。
街头唱歌。
搞笑转场。
还有几个普通学生对着镜头笑场的视频。
内容简单，甚至有点粗糙。
可播放量高得吓人。
“它的关系链很弱。”
一名产品负责人皱眉说道。
“但问题是，它不依赖熟人关系也能让用户停下来。”
“这和我们过去熟悉的社交分发不一样。”
旁边的战略投资负责人翻着资料。
“星辰科技持股百分之五十四。”
“字节百分之三十一点五。”
“创始团队和a轮机构合计剩下的部分。”
“张鸣居然只拿了三成多？”
有人低声道：“据说当初斗音的产品方向来自星辰科技那个陈默。”
会议室里有人嗤笑。
“一个西省地方资本，懂短视频？”
没人接话。
因为数据摆在那里。
不管对方懂不懂，斗音已经跑出来了。
战略投资负责人合上资料。
“先接触。投资、合作、流量互换、甚至收购可能性，都可以谈。”
“另外，重点关注两个人。”
“张楠和陈立平。”
“张楠是产品负责人，陈立平是斗音内部星辰系代表。”
他顿了顿。
“能挖就挖。”
……
杭州。
阿狸园区。
另一场会议几乎在同一时间进行。
相比企鹅更关注社交关系链，阿狸关注的是另一件事。
内容电商、年轻用户和流量入口。
“短视频未来一定会带货。”
一名高管看着斗音上的几个美妆、服装、街拍视频，语气很笃定。
“现在它还只是内容娱乐，但只要交易链路接上，效率会非常恐怖。”
“问题是，斗音现在不缺钱。”
“那就先合作。”
有人说道。
“支付、广告、电商、品牌资源，我们都有。”
“先派人接触。”
“如果星辰科技愿意谈，阿狸可以参与下一轮。”
“如果不愿意谈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下。
主位上的男人笑了笑。
“不愿意谈，也可以先交朋友。”
“顺便看看，有没有人愿意换个地方发展。”
……
接下来几天，斗音集团的前台几乎没有安静过。
邮件一封接一封。
电话一个接一个。
来自投资机构、互联网公司、手机厂商、地方政府招商部门的。
甚至还有几家卫视的年轻导演，想要约张楠聊综艺合作。
斗音像一块刚刚浮出水面的肥肉。
所有人都闻到了味道。
陈立平的私人电话，开始频繁响起。
一开始只是老朋友打来恭喜。
后来，电话味道慢慢变了。
“陈总，有空来鹏城坐坐？我们老板很欣赏斗音。”
“陈总，您手里的股份有没有考虑过做部分老股转让？”
“我们可以按二十亿美元估值溢价百分之三十接。”
“如果您愿意长期合作，我们还可以帮您成立个人家族办公室。”
“陈总，说句实在话，您是技术出身，斗音这种规模后面肯定要交给更专业的平台。”
“您现在套现一部分，不丢人。”
“几千万美元，够您和家人几辈子衣食无忧了。”
陈立平第一次听到“几千万美元”时，手指都僵了一下。
他不是陈默。
他没有重生记忆。
也没有经历过瑞郎、原油、股指期货和全球资本市场的洗礼。
几千万美元。
折成人民币就是几个亿。
放在几个月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可电话那头的人说得轻描淡写。
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报价。
晚上十点。
斗音办公室灯火通明。
陈立平站在走廊尽头，挂断又一通电话后，久久没有动。
玻璃窗外是长湖市的夜景。
他忽然想起当初云帆软件快撑不下去的时候，自己为了几十万现金流，低声下气陪客户喝酒的样子。
那时候他最大的愿望，是公司能活下去。
员工能发工资。
姐姐姐夫不用替他担心。
可现在，有人愿意花几亿人民币买他手里的股份。
甚至还说，只要他愿意配合，可以帮他做成“真正的互联网创业明星”。
陈立平心里不是没有波动。
人不是石头。
尤其是他这样一路穷过、苦过、熬过的人，更知道钱的分量。
但那种波动只持续了很短时间。
因为他很快想起陈默把百分之五股份交给他时说过的话。
股份不仅是收益，也是责任。
你必须替我守住它。
陈立平慢慢吐出一口气，把手机放回口袋。
“守住。”
他低声说了一句。
像是在提醒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