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两个世界
升学宴结束后的第三天，陈默去了趟省城。
见面地点在省委一间小会议室。
王书记只带了李程平，陈默带了林婉负责记录。
整场会面持续不到四十分钟。
简单寒暄后，王书记便把话题落到了西省的产业规划上。
“星鑫矿业这段时间整合了不少资源，省里原则上支持你们继续往前走。”
“但有一点必须说清楚。”
王书记看着陈默。
“支持整合，不等于支持跑马圈地。涉及国有资产、矿权和地方企业的项目，必须市场化、合法合规。不能因为星鑫有资金、有技术，就把其他企业的生存空间全部挤掉。”
“这是当然。”
陈默没有回避。
“星鑫需要的是产业协同，不是单纯占有矿权。”
“愿意合作的企业，可以通过参股、技术改造和长期采购进入体系。确实需要并购的项目，也会经过评估和公开程序。”
王书记点了点头。
“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
他翻开面前的一份材料。
“氟化工和新能源材料产业链，今年已经在省里的专题会议上讨论过多次。”
“西省有资源、有能源，也有一些化工基础，缺的是能够把矿产、基础化工、精细化工和高端材料串起来的企业。”
“省里的意见，是希望星辰科技承担这个引领者。”
陈默对此并不意外。
从星鑫矿业整合矿产，到德而科技进入含氟材料，再到日韩技术团队出发考察，星辰一直在做的，就是把江城单一的资源优势变成完整产业链。
“只要省里的方向稳定，星辰愿意继续投入。”
“但我们不需要特殊照顾。”
陈默说道。
“企业真正需要的是稳定预期、跨部门协调和市场化的人才政策。”
“该走的环保、能评和安全程序，一项都不能少。”
“但不该重复审批的环节，也希望省里能够提高效率。”
王书记看了他几秒，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这也是我今天找你来的原因。”
“省里会成立专项协调机制。”
他停顿片刻，又提起另一件事。
“长湖这几年向外扩张得很快，产业和人口都需要新的承载空间。”
“省委正在研究江城行政区划调整的可行性。”
“初步方向，是推动江城县纳入长湖市，条件成熟后撤县设区。具体方案还要经过论证，再按程序上报。”
陈默目光微微一动。
如果江城真正划入长湖，得到的不只是一个城区名义。
交通、教育、医疗、产业基金和城市规划，都会被纳入省会体系。
星辰此前在江城落下的产业园、新城区和配套项目，也将获得完全不同的发展空间。
“星辰科技会配合省里的整体规划。”
陈默给出回答。
“只要江城的产业基础不被拆散，我们愿意继续做这个引领者。”
“好。”
王书记合上材料。
“那省里就等着看星辰科技交出的答卷了。”
……
临近清华报到，星潮文化首店也恰好进入最忙的时候。
试营业数据超过预期以后，第二批货物提前进场，几个新签约的ip团队也赶到江城谈后续合作。
门店、仓储和线上会员系统同时需要人盯着。
陈建国和李秀云原本早已商量好，要亲自送儿子去京都。
李秀云甚至提前列了一张清单。
可真正到了出发前一天，夫妻二人反而犯了难。
“要不门店先交给下面的人？”
李秀云坐在客厅里，手里还拿着供应商刚发来的对账单。
“孩子上大学就这一次，生意晚几天也没什么。”
“你们不用送。”陈默把东西放进行李箱，“我又不是第一次去京都，到了那边也有人接。”
“那能一样吗？”
李秀云皱眉。
“以前是去办事，这次是上大学。”
“没什么不一样。”
陈默拉上行李箱，笑着看向父母。
“星潮刚开起来，你们现在走三四天，回来以后又得重新理一遍。”
“这是你们自己的事业，不能每次遇到我的事情就全部放下。”
陈建国沉默片刻。
“真不用我们去？”
“真不用。”
“等有时间了你们再去京都。我带你们好好看看学校。”
夫妻二人最终还是被他说服了。
第二天清晨。
一辆黑色商务车准时停在卫生局家属院楼下。
陈建国替儿子把行李送进后备箱，站在车旁半天没有离开。
李秀云则一直叮嘱到了京都要按时吃饭、开学体检前不要熬夜。
“知道了。”
陈默没有表现出不耐烦，每一句都认真答应。
直到车辆驶出家属院，他从后视镜里仍能看见父母站在原地。
两人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街道拐角。
商务车没有直接前往长湖机场，而是在县城另一处小区门口停下。
苏清颜已经等在那里。
她同样只带了一只行李箱和一个随身背包。
陈丽琴站在女儿身旁，显然仍有些不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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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京都给家里打电话。”
“报到材料再检查一遍，别总觉得自己不会丢东西。”
“妈，我知道。”
苏清颜轻声应着。
她同样拒绝了父母送学。
理由是自己已经成年，又和陈默同一天出发，没有必要让父母为了报到专门请假奔波。
苏仕超原本不同意，听说陈默身边有完整的出行安排，才勉强点头。
陈默推门下车，先向陈丽琴打了声招呼，随后自然地接过苏清颜手里的行李箱。
“身份证和通知书都带了？”
“带了。”
苏清颜看着他把行李放进后备箱，眼底多了些笑意。
“你怎么和我妈问得一模一样？”
“丢了我可不陪你回来拿。”
“谁要你陪。”
车辆重新出发。
坐在前排的女人这才转过身。
她穿着简洁的白色衬衫和深灰长裤，身材傲人，长发利落挽起，五官精致。
“苏小姐，你好。我是许晴，负责陈先生这次的出行安排。”
“你好。”
苏清颜礼貌回应，目光却不由得在她脸上多停了一瞬。
又是一个漂亮女人，而且与林婉和双胞胎都不一样。
这个女人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许晴没有表现出任何额外情绪，只将两份打印好的行程递过来。
“车辆预计九点二十分抵达长湖机场。”
“值机和行李托运已经提前确认，两位的座位在头等舱第一排。”
“抵达京都以后，接机车辆会直接送两位前往清华。陈先生下午还有一项临时安排，如果时间调整，我会提前通知。”
每一个细节都已经被安排妥当。
陈默只扫了一眼行程表。
“公务机的交付进度呢？”
“内饰确认已经完成，目前还在进行交付检查。”
许晴回答得十分熟练。
“机组人员已经完成第一轮筛选，国内托管和航线申请也在同步推进。按现在的进度，十月份可以交付使用。”
“在此之前，国内行程仍以民航头等舱为主，临时跨境行程则根据需要安排包机。”
“嗯。”
陈默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的对话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一辆尚未交付的汽车。
苏清颜坐在旁边，许久没有开口。
她知道陈默很有钱。
知道星辰科技，知道他在江城拥有极高的影响力，也亲眼见过省委书记派秘书参加他的升学宴。
可那些东西始终隔着某种不真实的距离。
直到此刻，她才第一次看见陈默生活中最普通的一面。
一次去大学报到的行程，有专人准备车辆、航班、座位、接机和后续安排。
所谓民航头等舱，也只是因为他的公务机尚未完成交付。
而眼前这个叫许晴的女人，安排他的行程、住处和每一个生活细节。
苏清颜忽然发现，自己熟悉的似乎只有教室里的陈默。
离开校园以后，陈默拥有的是一个她从未真正走进去的世界。
第一次，少女心中生出了一点难以言说的自卑。
她引以为傲的相貌、家庭和清华录取通知书，在那个世界面前，似乎都显得有些单薄。
车辆抵达机场。
许晴去办理最后的手续，周峥则从后车取下行李。
苏清颜刚想伸手，陈默已经把她的背包一起拎了过去。
“走吧。”
“头等舱休息室有早餐，你早上应该没吃多少。”
苏清颜怔了一下。
值机、安检和登机都很顺利。
进入机舱后，陈默把靠窗的位置让给苏清颜，自己坐在外侧。
许晴和周峥的位置在后排，既能随时处理事情，又不会打扰两人。
飞机开始滑行。
苏清颜透过舷窗，看着熟悉的城市和田野一点点缩小。
“陈默。”
“嗯？”
“到了清华，你真的会好好上课吗？”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侧过头，看着身旁少女白皙的侧脸。
苏清颜此时虽然盯着窗外，但她手指却下意识地绞着安全带的边缘，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暴露出她内心的局促。
陈默看穿了苏清颜内心的不安，他伸出手，在苏清颜手背上拍了拍。
“苏同学。”
“怎么，怕我旷课太多，开学以后你找不到人陪你上课？”
苏清颜抿了抿唇，故作平静地收回手。
“我只是怕你到了学校，连自己的教室在哪都不知道。”
陈默笑了笑。
“放心，课还是会上的。”
“至于能上多少——”
苏清颜转过头，桃花眼微微眯起。
陈默话锋一转。
“那要看苏同学能陪我多久喽。”
苏清颜白了他一眼，没有吭声，唇角却微微扬起。
随着一阵轻微的推背感，飞机脱离跑道，迅速拔高。
江城的街道、楼宇和大片田野渐渐缩成模糊的色块，最后被云层彻底遮住。
苏清颜靠回座椅，心中的不安在和陈默打趣中悄然散去。
不管陈默已经走得多远，至少接下来，他们会去同一座城市，走进同一所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