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政殿。
这属于太极宫，是李世民的休息之地。
李元昌不是第一次来，但这次却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安静。
他的身边，没有长孙无忌这些人，甚至连个太监都没有，居然一个人独自坐在龙椅上。
白发渐生的他，生出三分暮气，也更具有一种压迫感。
“臣，参见陛下！”
李世民抬头，刚好一束日光从窗户打了进来，让他的眼睛有一丝的恍惚。
看着年轻英武的李元昌，他不由感慨：“你真像朕，可惜你不是朕的儿子。”
闻言，李元昌微微变色。
这看似是一种夸奖，但侧面却有点诛心。
“陛下，臣只是大唐的臣！”
李世民淡淡一笑，淡到一种心平气和。
“你无需紧张，朕不是刘邦。”
“你做的那些事，朕都记在了心里。”
李元昌并未因此而松口气，李世民越是这么说，他反而越觉得今天的召见不简单。
“是，多谢陛下。”
“不知道陛下忽然召见，可是有要事？”
李世民点点头：“倭国的事是怎么一回事？”
李元昌暗道一声果然，果然这事还是捅来了。
但他早有准备：“回陛下，倭国的事起源于臣奉命前往东海找药……”
“……”
他足足说了半炷香的时间，将所有事情事无巨细的交代了，解释自己介入倭国内务，只是为了救回船只和船员。
甚至也说了和大伴氏也的确有合作。
李世民很平静，再问：“倭国使臣说大伴氏的军队拥有许多武器，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李元昌道：“陛下，那些武器是当时船队所携带，用来防身的。”
“大伴氏的人帮助臣解救船员，条件之一就是想要一部分的连弩。”
“当时臣在海外，只能同意。”
李世民挑眉：“可那边不是这么说的，说数额很大，大伴氏靠着那些武器，已经和倭国天皇分庭抗礼，南北各治了。”
“污蔑！”
“陛下，这是污蔑！”
“绝对不可能那么多，他们这是对臣心怀怨恨，刻意污蔑。”李元昌摇头否认，反正是海外的事。
这压根没法查，就算查到了，不知道已经多少年过去了。
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承认，倭国拿自己就没办法，李世民也不会做什么。
毕竟冲突的起因本就是倭国那边扣船拿人。
李世民只是看了他几个呼吸。
“这件事，错不在你。”
“纵使引来外交问题，但也算了。”
李元昌松口气：“臣，多谢陛下理解。”
“但还有一件事。”李世民话锋一转。
李元昌蹙眉看去，莫名绷紧。
“你看看这个吧。”
李世民推出一本奏折，示意李元昌自己看。
他太平静了，无悲无喜，甚至没有表情，这让李元昌心里更加没底，感觉自己可能又被搞了。
他上前拿起，而后打开。
果不其然，奏折白纸黑字，乃是漠南都督府副都督王温写下的弹劾信!
弹劾的奏折里清楚写了他李元昌私自培养死士，让李元昌凛然一惊，以为是寇珠那边的事暴露了。
但看到后面，才发现矛头指的居然是高山部落!
高山部落是曾经漠北的一小支部落，后被李元昌请下了山，帮助踏平了薛延陀的牙帐。
事后，其余部落都在大唐的安排下安居乐业，只有荒图他们选择追随李元昌，进入汉王府。
“陛下，的确有这件事，但这跟私养死士没有关系啊！”
“当年打完薛延陀，他们为报答恩情，投靠臣弟，臣弟见他们可怜，就收留了他们，他们全族加起来也才一百多号人。”
“汉王府没有越制啊！”李元昌严肃解释。
李世民幽幽道：“可他们是胡人，九成宫刺杀案后，大量胡人就被迁移至黄河以北，集中管理。”
“你居然将一整支胡人军队收入自己的府中。”
“而且此事当时并未汇报！”
他有些不悦。
李元昌拱手，赶紧解释，此事可大可小。
“陛下，他们虽是胡人，但却在薛延陀战争中立功，这不在迁徙范围之内吧？”
“他们都是大唐的功臣。”
“另外他们也不算是军队啊，就一百多人，臣遇到他们的时候他们连把刀都没有。”
“当时实在是人手缺乏，就将他们招募了起来，当时臣本就是想要将他们招成臣的卫队用的。”
“若这说是圈养死士，臣也太冤枉了！”
“何为死士？”
“身份来源于孤儿，效忠于个人，执行刺杀等任务才是死士!”
“而他们并非孤儿，他们的亲眷也都在长安，他们也不是效忠臣弟一人，他们效忠的是大唐，这些年很多任务，包括去寻找仙丹，他们都有出力立功。”
“若非他们语言不通，臣早就将他们举荐进入兵部了。”
“这如何能说是死士？”
李元昌说着，心有怒火，这特么都是些什么子虚乌有的事情。
到了他这个地步，谁没有一支卫队，谁没有一帮手下。
照这个逻辑，满朝文武都养了死士。
但很快，李世民的话犹如一盆冷水从头给他浇到脚。
“朕曾说过，万事可谏，谏者无罪。”
“既然有高山部落这件事，那这封弹劾信就不算妖言惑众，挑拨君臣。”
“朕虽知你无养死士之举，更无造反之心，但你这样的行为，已经触及了红线！”
说着，李世民背过身去，负手而立。
“这一次，朕只给你一个提醒。”
“但没有下次了。”
李元昌不爽，但也只能憋着，正要称呼是的时候。
谁知李世民压根就没有完，而是补了一句：“将高山部落的人都交出来吧，朕要将他们流放岭南。”
轰！
此话犹如晴天霹雳，重重砸下。
李元昌怔在原地！
那一刻，他看着李世民，彻底的陌生。
他瞬间反应过来都是铺垫，罪名成立与否，只不过在他李世民的一念之间。
他开始明白伴君如伴虎，说变脸就变脸。
他开始明白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陛下！”他压制着愤怒。
“臣弟不服！”
他表达抗拒。
岭南那是什么地方，在古代就是原始地带，一毛不拔，流放过去的人大多病死，累死，冻死，活不了几年，根本没有栖息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