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夜袭益阳城?
李异亲率五千兵马为前锋,乘斗舰三十艘,沿湘江顺流而下,船桨划破水面发出整齐的欸乃声,在夜色中听来格外低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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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朱然摩下得力偏将,随朱然在江夏一带与蜀汉水师周旋多年,对湘江水文烂熟于心。
此番受命为全军先锋,朱然给他的命令只有八个字,兵贵神速,拿下益阳。
东吴船队在距益阳城东渡口约二十里处便偃旗息鼓,不再前行。
李异随即战船转入湘江边一片无名水汊,水汊两岸长满芦苇,三十余艘艨隐在其中,从江面上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
李异随即命兵马中五百人留守战船,自率主力趁着暮色掩护摸向益阳城。
益阳城坐落于资水与湘江交汇处。
因汉末战乱不断,益阳北临洞庭,历史上多受益阳贼等侵扰,故而城墙多有加固与新建。
城高近三丈,夯土墙面外砌青砖,墙基厚实。城东是湘江渡口,城西是资水码头,占尽水陆要冲之地利。
李异伏在城外一处土坡后远远望去,但见城头灯火稀疏,旌旗在夜风中招展,城上哨兵身影在垛口后时隐时现。
城门早已紧闭,吊桥高高悬起。
城外原有几处村落丶三两人家,此刻却空无一人,连狗吠鸡鸣丝毫不闻,显然城中士卒已提前将百姓悉数迁入城中,做好坚壁清野之准备。
「李将军,益阳城防甚是严密。」身旁的副将压低声音道。
李异点了点头,目光盯着城墙上垛口,心中暗自盘算垛口后哨兵巡逻之频次。
片刻后李异率兵马退回水汊边,旋即命数名精干斥候扮作逃难农户,趁夜色摸到城墙根下打探。
约莫两个时辰过去,斥候陆续回报,拼凑出来的情报却让李异皱起眉头。
「益阳城内守军约八百余人,多是本地郡兵,甲胄不全。但城墙又高又厚,四门紧闭,巡查盘问甚严。原本在城外耕种的百姓已全部迁入城内,城外连一粒粮食都未留下。」
斥候当中,一名甚是精明强干丶且口齿伶俐之人说道。
「属下们也曾尝试混进城去,但守门士卒盘查甚严,一时难以得手。不过南门外有个更夫,乃益阳城本地人,口音对得上,属下等已暗中使金银买通,约定今夜子时接应我等入城。」
李异眉头皱得更深。
城中八百郡兵他并未放在眼里,但那道城墙却是颗硬钉子。若白日强攻,守军居高临下,以逸待劳,即便攻下来也要折损不少人手。
东吴战船乃水战利器,却没法开到城墙上来。
倒不如趁夜由细作打开城门,数千人一拥而入,城中八百郡兵不出半个时辰便是被碾成齑粉。
李异沉吟片刻,抬头看了看天色,但见月隐云层,夜黑风高,正是偷城的好天气!
「传令下去。全军饱餐,子时出发。所有人马衔枚裹蹄,不得举火,摸到城东门。待城内细作先潜入内打开城门,便举火为号。」
李异语声微顿,嘴角噙着冷笑,「今夜拿下益阳,明日便在城中为朱将军设宴接风。」
子时前后,益阳城内更夫敲响三更。
云层遮蔽星月,城外一片漆黑。
城东门箭楼上灯火渐熄,几名巡哨郡兵裹着毡毯靠在垛口上打瞌睡。城门内侧的绞盘旁,只有一个老卒坐在石墩上打盹,鼾声低沉。
——
一切看上去都与平日无异。
城墙根一处暗巷中,两名提前潜入的细作正悄无声息地摸向东门内侧的绞盘。
他们各自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刀,刀身在黑暗中泛着幽冷微光。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同时从巷口窜出。
细作扑向绞盘旁打盹的老卒,他的动作极快,左手捂住嘴,右手短刀从肋骨间斜刺入心脏。
老卒瞪大双眼抽搐两下,便不再动弹。
城门内侧绞盘暴露在黑暗中,铁链上沾着新鲜血渍。一个细作从怀中取出火摺子,在城墙上晃了三下。
城外远处的黑暗中,李异看见城墙上闪过的微弱火光,将手中环首刀向前一指。
吴军自黑暗中霍然起身,无声地朝城门推进。
当先锋部队抵达城门外时,绞盘已开始转动,沉重的铁链在绞盘上缓缓收紧,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倏而,箭楼中有人大喊一声。
那是一个刚换岗下来丶正靠在楼梯上打盹的什长。
他蓦然听见城门绞盘转动声音,起初只道自己是在做梦,却越听越觉真切,本能地探头向下张一眼。
月光恰在此时从云缝中漏出一缕,照在绞盘下那具倒在血泊中的尸体上。
什长瞳孔一缩,一面扯开嗓子嘶吼丶一面敲响铜锣。
刺耳锣声在城墙上空炸开,守夜的郡兵从各处垛口后惊醒,喊叫声和脚步声瞬间交织成一片。
城外正朝城门推进的吴军先锋也同时听见锣声。
带队校尉知道偷袭暴露,索性不再隐蔽,将长刀往前一指,率先朝城门猛冲而去。
城头上守军也发现黑暗中涌来的大批人马,号角声和铜锣声同时在城墙上空炸响。
城东箭楼内弓弩手从垛口探出身子,箭矢如骤雨般朝城下的吴军倾泻。
李异亲率的先锋已冲到城门下。
绞盘虽被发觉,但门栓已被拉开大半,城门在吴军合力推撞下摇摇欲坠。
城上郡兵拼命往下掷礌石和滚油,油罐在城门洞前摔得粉碎,被火把点燃后腾起一片烈焰,将几名冲在最前的吴兵烧成火人。
但吴军毕竟人多势众,前排持盾死死顶住箭雨,后排撞木已抬到城门前。
一根粗大撞木擂向城门,城门发出沉闷巨响,内侧木屑簌簌掉落。几个郡兵拼命用肩膀顶住门板,但撞木的冲击力太大,每一次撞击都将他们往后推得踉跄。
李异面色沉凝,知道此刻已无退路。
他挥手命第二批吴兵跟上,厉声喝道:「先登者赏千金!」
吴军士卒齐声发喊,朝着城门甬道方向杀去。
益阳城中只有八百守军,分守四门后每面城墙上兵力也不过两百,弓弩手射到第四轮时箭矢便开始告急,礌石和滚油也所剩无几。
就在东城门摇摇欲坠际,远处黑暗中忽然传来一声急促而嘹亮的号角。
那号角声并非东吴信号,声音沉闷有力,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紧接着,马蹄声如闷雷般从东方滚压而来,黑暗中霍然扬起一面玄色将旗,旗上绣着一个斗大的「关」字。
关平一马当先冲入吴军侧翼,他身后是经过他月余亲手操练的千余部曲,人人长刀在手,如虎入羊群般撞入吴军阵中。
关平接令后日夜兼程,三百余里路只用不到两日。
事实证明关平的判断完全正确,朱然果然已经抢先下手。
就在李异偷城之时,关平前锋已抵达益阳城外五里。
关平遥遥便听闻城头传来的喊杀声,当机立断下令全军全速前进,沿城墙摸向城东门。
战马在狭窄城墙巷道中施展不开,步战反倒更加灵活。
千余部曲在关平指挥下分成三队,左队沿城脚抄吴军后路,右队登上城墙支援守军,中队随他正面突入东门缺口。
这正是跟随刘封征战多时学来的战法,不是简单的冲锋陷阵,而是有层次地分割包围。
关平一马当先,手中长刀在夜色中划过一道弧光。
一个吴军屯长刚举起盾牌格挡,便被他一刀连人带盾劈成两半。
血溅了他半张脸,关平却毫不停留,旋身反手一刀又将另一个试图从侧面偷袭的吴兵拦腰斩断。
刀法大开大阖,每一刀都带着劈山裂石的力道。
李异侧翼几乎瞬时便被这股突袭力量撕开一道大口子。
城头上守军见援军赶到,士气大振。
原本已退到城墙角落的郡兵们重新鼓起勇气,挥刀将几个攀上垛口的吴兵砍翻下去。
左队兵马沿城脚抄吴军后路,将撞门队团团围住。那几个抬着撞木的吴兵刚转身应战便被密集矛阵捅成了筛子。
李异眼见侧翼被袭丶撞门队被围,知道今晚偷城已不可能。
他麾下兵马虽多,但被分割成数块,城下狭窄地形根本施展不开。
他咬紧牙关,挥刀劈退两个攻上前来的汉兵,嘶声下令:「收兵!撤回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