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6章暗夜重逢，圣女倾心
暗夜城堡的二楼长廊幽深而寂静，墙壁上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摇曳，将那些古老的浮雕与壁画映得忽明忽暗。夜之女王的声音还在空气中回荡，那道从东侧房间中走出来的白色身影已经让整个空间仿佛都亮了几分。
尤朵拉就那么怔怔地站在房门口。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白裙，裙摆垂到脚踝，腰间松松地系着一根银色的丝带，将她那纤细而不失丰盈的身段恰到好处地勾勒出来。她那头金黄色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后，像是被阳光编织成的瀑布。她的手里原本还握着画笔，此刻那支笔已经掉落在地板上，发出了一声轻得几乎听不见的“吧嗒”声。
“凌哥哥……”
她呢喃出声，声音轻得像是从梦中传来的呓语。她那双向来清澈如泉的黄金色眼眸中，瞬间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身体微微颤抖着，像是被一股突如其来的巨大情绪击中，让她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凌烽站在夜之女王身后半步的位置，看到尤朵拉的那一刻，他的心底也不由得微微一震。
眼前这个少女，已经不再是他记忆中那个总爱跟在银狮菲克身后、用怯生生的眼神打量着陌生人的小女孩了。她的身量似乎又高了一些，虽然依旧纤细，但那种纤细中却多了一股以前没有的挺拔与刚韧。她的眉眼之间仍旧是那般纯净圣洁，却隐隐透出了一抹属于战士的锋锐之气。
“尤朵拉，怎么，不认识我了？”凌烽微微一笑，迈步走上前去。他的语气温和而轻松，像是兄长在打趣许久未见的妹妹。
这一声呼唤彻底击碎了尤朵拉最后的那点恍惚。她的眼泪几乎在一瞬间就涌了出来，但她拼命地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提起裙摆，朝着凌烽跑了过去。几步的距离，她却跑得跌跌撞撞，像是要把这些日子里所有的思念与委屈都倾注在这短短的几米之中。
“凌哥哥！”
她终于扑进了凌烽的怀里。
凌烽张开双臂，稳稳地将她接住。尤朵拉的身体很轻，轻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走。但她那抱住凌烽的双臂却格外用力，十指紧紧抓着他背后的衣料，像是害怕自己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再次消失不见。
“好了好了，我在这儿呢。你都快把我勒断气了。”凌烽低头看着怀中的少女，笑着打趣了一句，可他的手却温柔地覆在她的后脑上，轻轻抚着那柔顺的金发。
尤朵拉没有说话，只是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一下一下地耸动着。她在哭，却哭得没有声音。那些温热的泪水迅速浸湿了凌烽胸前的衣襟。
夜之女王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她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那双深碧色的眼眸中却掠过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欣慰，有理解，也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不愿去深究的微妙酸涩。
“你们聊吧。我还有些事要处理。”夜之女王开口，语气一如既往地从容淡然，“晚些时候我让人把晚餐送到三楼。”
说完，她转身离开，那条暗红色的裙摆消失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处，只留下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
尤朵拉依旧没有松开手。凌烽也没有急着推开她。他就那么站着，任由这个少女在他怀里痛快地哭了一场。他知道，自从古兰斯特城出事以后，这个曾经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黄金圣女，已经一个人扛着血海深仇走了太久。
“凌哥哥，我杀了洛克扎。”过了好一会儿，尤朵拉才闷闷地从他怀中抬起头来。她的眼睛哭得有些红肿，但眼神却异常明亮，甚至带着一丝倔强而骄傲的光彩。
“我知道了。夜之女王告诉我了。”凌烽笑了笑，用指腹轻轻揩去她脸上的泪痕，“你做得很好。那个杂碎，早就该死了。你能独自解决他，说明你已经真正长大了。”
“可是……我还是不够强。”尤朵拉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满足，“我杀他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还手的余地。那说明我选择的目标还不够强。我要更强，强到能打败奥古斯，能回到古兰斯特城，为我父亲和族人们报仇。”
凌烽看着眼前的尤朵拉，心头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心疼。他伸出手，按在她的肩上，沉声道：“尤朵拉，变强不是一朝一夕的事。而且，你也不需要把所有事情都扛在自己身上。”
“不，凌哥哥，这是我必须自己做的事。”尤朵拉抬起头来，那双黄金色的眼眸中满是坚定，“奥古斯勾结外人，害死了我父亲和那么多族人。他还在族中散布谣言，说你是入侵古兰斯特城的凶手。我不光要报仇，我还要让我的族人知道，你从来都不是敌人。你是被冤枉的。”
凌烽默默地听着。他本想说些什么，但看着尤朵拉眼中那股不容置疑的光芒，他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但你要记住，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后。只要你说一声，我就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尤朵拉笑了起来。那笑容如雨后初晴，明亮而干净。她拉起凌烽的手，说，“凌哥哥，你跟我来，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她将凌烽带进了自己刚才出来的那间房。房间不大，陈设却很雅致。靠窗的位置支着一个画架，画架上夹着一张只完成了一半的画。画面上是一片被月光笼罩的山谷，山谷中有一条蜿蜒的溪流，溪流旁站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背影。
凌烽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背影。那是他自己。
“你又在画我？”凌烽的声音有些无奈，但更多的却是柔和的暖意。
“我每天都会画你。因为只有这样，我才会觉得你一直在我身边。”尤朵拉轻声说着，走到画架前，伸手轻轻触碰着画面上那个背影，“这张画我画了好几天，可怎么也画不出你身上的那种感觉。你站在那儿的时候，像是比山还要稳，比海还要深。我画不出来。”
“画得已经很像了。”凌烽走到她身旁，仔细端详着那幅半成品，由衷地说。
“还不够。”尤朵拉摇了摇头，然后转身从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了几个厚厚的画筒。她将画筒打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卷卷画纸，一张一张地铺展开来。
凌烽看着那些画，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
每一张画上都是他。有他在古兰斯特城时的模样，有他战斗时的英姿，有他站在夕阳下的侧影，有他与魔军战士并肩而立的场景。甚至还有一张画的是他小时候的样子，那是尤朵拉靠想象画出来的。画中的少年眉眼之间与他现在极为相似，却多了几分年少的青涩与倔强。
“你不在的这些年，我画了很多很多。”尤朵拉说着，声音慢慢低了下去，“有时候画着画着，我会觉得你就在我面前。等我画完的时候，又会发现，那只是一张纸。可即便这样，我也停不下来。”
凌烽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从未想过，自己对尤朵拉的影响竟然深刻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少女在无数个孤身一人的夜晚里，用画笔一遍遍地描摹他的模样，以此抵御那些巨大的孤独与恐惧。
“尤朵拉。”凌烽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不值得你这样。”
“你值得。”尤朵拉转过头来，眼中的光芒炙热而坚定，“凌哥哥，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已经死了。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是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我画你，不是因为你曾经救过我。而是因为，在我心里，你就是我想成为的样子。”
凌烽沉默了一瞬。他忽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尤朵拉这番话太过纯粹，纯粹得让他不忍心用任何客套或敷衍的话去应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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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已经成为了你自己。”凌烽最终说道，目光温和地注视着她，“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你是尤朵拉，是黄金种族的圣女，是能够斩杀洛克扎的战士。你不需要成为我，也不需要成为任何人。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尤朵拉愣住了。她似乎从未听过这样的话。她的嘴唇动了动，眼眶又红了起来，但这一次，她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她笑了，笑得真挚而灿烂，如同一朵在暗夜中盛开的金色花朵。
“那……凌哥哥，你会陪着我吗？”她轻声问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期盼。
“会。”凌烽毫不犹豫地回答，“在你想让我陪着的时候，我都在。”
尤朵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满足的笑容。她拉着凌烽在窗边坐下，然后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自己来到暗夜城堡之后的种种经历。讲她第一次见到夜之女王时的敬畏，讲她每天清晨被女王拉起来训练时的痛苦，讲她第一次拿起黄金重剑时的陌生与沉重，讲她渐渐习惯了在泥水中打滚、在丛林里奔袭、在擂台上与人搏杀的生活。当然，也讲到了猎杀洛克扎的前后经过。
凌烽安静地听着，时不时插上几句话，或是点评一下她的战斗表现，或是开上几句玩笑。尤朵拉被他逗得咯咯直笑，那笑声清脆如铃，在这间安静的小屋里回荡着，像是将城堡中常年的阴郁都驱散了不少。
“你的伤怎么样了？”凌烽注意到尤朵拉在讲述时偶尔会不自觉地按一下左臂，便关切地问道。
“早好了。只是阴天的时候会有些痒。”尤朵拉满不在乎地晃了晃手臂，“夜之女王说这是正常现象，因为里面的肌肉还在生长。”
“给我看看。”凌烽说。
尤朵拉犹豫了一下，还是将左臂的袖子挽了起来。那上面有一道已经结痂愈合的刀伤，伤口周围的新肉呈现出淡粉色，在雪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以后别这么拼命了。”凌烽看着那道伤疤，眉头微微皱起，“你保护了别人，也要学会保护自己。”
“我知道了。”尤朵拉吐了吐舌头，那模样像极了做错了事被兄长训斥的小女孩。
凌烽无奈地笑了笑，伸手在她头发上揉了一把。尤朵拉没有躲，反而像只小猫般在他的掌心蹭了蹭，脸上满是幸福的笑意。
又聊了许久，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夜之女王派人来请他们去三楼用餐。凌烽与尤朵拉一起上了楼。夜之女王已经坐在餐桌前等着了。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一扫，似乎看出了些什么，却没有多说，只是招呼他们坐下用餐。
晚餐很丰盛，有烤羊排、鲜鱼、蔬菜沙拉和各色水果。凌烽早就饿得不行了，也不客气，大快朵颐起来。尤朵拉坐在他旁边，吃得不多，却总是偷眼看他。夜之女王依旧优雅地切着盘中的食物，偶尔抬眼看看两人，嘴角噙着一抹淡淡的、意味深长的笑。
“吃完了，我再跟你说说西伯利亚的事。”夜之女王对凌烽说了一句。
凌烽点了点头，加快了进食的速度。
晚餐过后，夜之女王让人撤下了餐盘，换上了茶水和精致的点心。尤朵拉本想多留一会儿，却被夜之女王使了个眼色，便有些不情不愿地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圣女对你，很是依恋啊。”夜之女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杯中的热气，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她把我当成了唯一的亲人。”凌烽也端起了茶杯。
“倒也不全是亲情。”夜之女王抬眼看他，眼中带着几分促狭，“那丫头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你不在的时候，她嘴里念叨的、笔下画的，可都是你。”
凌烽没有接话。他不是木头，自然明白尤朵拉对他的感情远比兄长之情更加复杂。但眼下，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与夜之女王过多纠缠。
“说正事吧。”凌烽放下茶杯，沉声道，“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出发去伊尔库茨克，跟穆恩他们会合。然后直接进西伯利亚黑拳赛场。你这边有新的情报吗？”
夜之女王点了点头，从旁边的小桌上拿起一份薄薄的文件袋，递给了凌烽：“这是今天刚收到的。天怒带去的人一共有二十七个，全是收割者。领队的是天怒本人，另外还有一个你应该也认识的家伙——‘猎犬’弗恩。他是圣堂训练营的副教官，擅长追踪和暗杀。那二十七个收割者中，有七个是黑拳出身，曾经在西伯利亚的黑拳赛场上打过比赛。这次天怒带他们去，就是想在黑拳场上以牙还牙。”
“七个黑拳出身的收割者？这倒是有点意思。”凌烽翻看着手中的情报，眼中寒芒闪动，“他们准备让这些收割者伪装成黑拳手参赛？然后专门挑战我训练出来的学员？”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也有可能，他们是想借黑拳赛场这个平台，把你引出来。只要你现身了，他们就会找机会动手。黑拳赛场那种地方，就算死了人，也有一百种方法掩盖过去。”夜之女王说。
“如果我去了，他们掩不掩得过去，就不一定了。”凌烽冷笑一声。
“还有一件事。这次黑拳大赛的参赛名额有限。你那些学员中，有几个已经确定要参赛了。其中有一个叫‘铁熊’瓦列里，他是你当年最看重的学员之一。这次他很有可能成为天怒那帮人的主要目标。”夜之女王说。
凌烽的眼中闪过一丝锋芒。瓦列里。那个来自西伯利亚乡下的笨拙少年，当年刚进训练营时连沙袋都打不动，后来却成了他手下最能扛打的拳手。那个家伙，果然还在打。
“瓦列里若是知道天怒要对付他，以他的性格，绝不会躲在后面。他一定会站出来，用拳头把那些收割者的脑袋一个个敲碎。”凌烽说。
“所以，你这一趟更该去。”夜之女王说。
“去。一定去。”凌烽将文件袋收好，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黑沉沉的海面，沉默了片刻后，忽然问道，“我父亲那边，最近有什么动静吗？”
夜之女王闻言，摇了摇头：“没有。你父亲隐居得很好，黑暗议会的人虽然一直在找他，但始终没有找到他的确切位置。你不用担心。”
“我不是担心他。我是在想，等这次西伯利亚的事情结束之后，我该回一趟江海市了。”凌烽说。
夜之女王看着他，目光中多了一丝温和：“回去看看也好。你父亲他，应该也等了你很久了。”
凌烽点了点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站在那里，任夜风从半开的窗口吹进来，将他那高大的身影勾勒得愈发挺拔。
第二天一早，凌烽离开了暗夜城堡。这一次，他没有让夜之女王送他上飞机，而是在贝格拉斯的带领下，独自登上了那架前往伊尔库茨克的飞机。
临行前，尤朵拉跑了过来。她站在停机坪上，仰头看着已经坐进机舱里的凌烽，眼中满是不舍。
“凌哥哥，我会变得更强的。等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会让你为我骄傲。”她大声喊着，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凌烽朝她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我等着你。”
飞机缓缓启动，滑行，升空。凌烽透过舷窗，看着暗夜城堡在下方越来越小，最终化作了一个暗红色的点，消失在了湛蓝的海天之间。
他的心中没有丝毫的动摇。
西伯利亚，伊尔库茨克。
那里有他的弟兄，有他的学员，有他的敌人。
魔王来了。
新的风暴，即将在冰原上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