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转回正面。
号声骤变。
“跑步——走！”
五千人同时提臂！
下一瞬，脚步由缓转急！
轰轰轰轰！
密集的落脚声连成一片，刚刚静止的庞大军阵再度动了起来！
五千人的肩背同时向前，步幅统一，节奏一致。
烟尘被连绵的脚步卷起，从队列之间腾开，整支军队仿佛裹着一层翻滚的尘浪，如黄龙一般。
这一下，观礼处连叫好声都停了片刻。
齐步走时，那股气势厚重，沉缓，一步步压进心口。
此刻速度陡增，像沉睡的巨兽突然奔跑起来！
庞大的身躯迎面逼近，每一下踏地，都让人觉得脚下跟着发沉！
胡敬修下意识后撤半步，碰到椅子，才惊觉自己失态。
他顾不上掩饰，眼睛仍盯着军阵。
倘若这支兵真朝敌人冲过去……
他忽然明白，为什么有些人会被吓得转身逃跑。
这么多人，踩着同一个声音压过来，光是站在前面看，都得有些胆气！
邹廷岳喉咙发干。
他本想接着说两句刀枪上的见解，此刻却只剩下盯着场中。
前排在跑，后排也在跑。
速度加快，队伍竟仍然齐整！
整座方阵沿着预留的线路从观礼处前方经过，侧面望去，每一排抬起的手臂、起伏的肩头，都像照着前一排拓出来的！
一股风夹着尘土扑到栏边。
邹廷岳抬手挡了一下眼睛，心口却仍在怦怦跳。
秦红梢也坐直了。
一名寻常军士，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可此刻这五千人合在一处，气势竟让她都感到了一股沉重。
她看了片刻，侧头问吴良。
“才一个月，你竟真把他们练成这样了？？”
“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吴良笑着反问。
秦红梢目光落在队列前方的陆禾身上，停了一瞬。
那孩子，她有印象。
一个月前，还单薄得像根细竹竿。
如今赤着上身，肩头已有了肉，跑在队伍前面，神情竟十分沉稳。
秦红梢缓缓点头，重新望向校场。
有点意思。
他，还真会练兵。
……
陆禾眼角能够瞥见高台，脚下却丝毫不敢乱。
跟住号令。
摆臂。
抬腿。
落脚！
这些动作，他已经练过不知道多少遍。
每次累得想松懈，便想起自己是第一百个入选的总旗。
差一点，便轮不到他。
王爷给了机会，他就得接住！
身后军士的脚步与周围队列连在一起，传进耳中，让陆禾心口滚烫。
从前他只想活着走到下一座城。
如今，满城的人都在看他们！
他也在里面！
陆禾将腰背挺得更直，跟着队伍转过校场一端，再次朝正面跑来。
号令接续。
减速。
收步。
“立——定！”
轰！！
五千人再度齐停！
胸膛起伏，肩背挺直。
后排稳稳收住，前排纹丝不移，奔行的军阵又一次定在了原地！
观礼处静了一息。
随后，喝彩声轰然爆发！
“好！”
“好兵！”
“这才叫军队啊！”
唐茂拍得手心发红，徒弟也跟着拼命叫好。
许进的妻子看见丈夫，激动得眼泪直往下掉。
他就在那一排。
胸膛挺着，腰杆直着。
这一个月吃的苦，捎回家时只轻描淡写说了几句。今日亲眼见到，她才知道，丈夫已经练成了这般模样！
胡敬修缓缓坐下，又很快站起。
他已经坐不住。
邹廷岳望着他，半晌挤出一句。
“这号令，确实练得好。”
胡敬修点头。
“高唐若多些这样的兵，咱们往外运粮，也能安生些。”
这话正说到邹廷岳心里。
商路断一次，便是大笔银子压在那里。
若高唐守不住，田产、粮仓、铺面，哪一样保得住？
邹廷岳看向将台，心思渐渐变了。
他先前只盼这门军粮生意能继续做。
如今却真盼眼前这支兵，能练得更强些。
……
“练拳！”
吴良一声吩咐，令旗再次挥动。
百名总旗领着所属士卒展开间距。
沉腰。
屈膝。
撑背。
握拳。
五千具赤裸的身躯在同一刻蓄住劲头。
观礼处的喝彩渐渐收住。
方才看的是齐整，如今那一副副绷起的肩背，却显出另一种气势。
雄浑。
威猛。
像一群已经伏低身子，准备扑出的熊罴！
严啸山的目光立刻落到前排。
他常年打铁，最懂一个人的腰背、肩臂如何发力。
陶壮只是摆开姿势，他便看出其中的力量。
这一下若能打实……
“喝！”
五千人齐声暴喝！
踏步！
转腰！
出拳！
轰！！！
脚掌踏地声与怒喝合在一处，霎时震满校场！
五千只拳头同时向前轰出，肩背撑开，腰腹绷紧，赤裸的胸膛随着发力一齐起伏！
郭怀仁手中茶盏猛的一颤。
茶水泼在衣摆上，他竟顾不上看。
刚才军阵行进，已经让他心潮起伏。
此刻这一声怒喝扑面而来，他只觉得胸膛也被撞了一下，浑身都跟着紧了！
程文远下意识扶住桌沿。
他一向文雅持重，此刻竟也险些脱口叫出声。
“喝！！”
第二拳！
五千人换势再进，脚下齐齐踏实！
又一片拳锋轰出！
观礼处前排，邹廷岳肩膀猛的缩了一下。
他先前还想着，打仗总得看刀枪。
可眼前五千人朝着同一个方向出拳，那股迎面撞来的凶猛，竟让他脑海里那些话全都散了！
若自己站在前面，哪怕只迎上一排……
邹廷岳后背骤然冒汗。
胡敬修也攥紧了手掌。
他想起了丰乐楼上，吴良说过的那句话。
高唐守住了，你们的田产、铺子、家业，才守得住。
当时他听着，只想保命，赶紧应下。
如今再看眼前这片军阵，那句话却有了另一番分量。
这些士卒吃下去的粮，泡过的药，穿过的衣，商号送进去的一车车货物，竟真的变成了眼前看得见的力量！
严啸山的神情最为激动。
他盯着前排军士，手指无意识的在掌心按动。
长柄要多粗，盾牌要多重，怎样的兵器才适合这样的力气……
念头一个接一个冒出来。
这群人若再配上合用的家伙，上了阵，那岂不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太可怕了！
真的是太可怕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