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绾绾强压怒意，往前倾了些，目光牢牢牵住吴良的眼睛。
“王爷，看着我。”
随着她的声音，那缕若有若无的异样再次拂过吴良的神魂。
比方才更深，也更绵密。
吴良心中有数，故意停住端茶的动作，目光再度一点点松散下来。
墨绾绾见状，心头微喜。
方才许是施展得太轻了。
这人的神魂比自己预想中更强，须得再加几分功力！
“您心里想着生死符。”
她的声音轻缓下来。
“想一想，您平时是怎样施展的。”
吴良眉头渐渐皱起。
墨绾绾屏住呼吸。
“想起来了吗？”
“想起来了。”
“那快告诉我呀~王爷~~”
吴良抬起手，盯着掌心看了一会儿。
“得先有东西。”
墨绾绾心头一跳。
“什么东西？”
“那个东西。”
“哪个？”
“就是……平时用的那个。”
“……”
墨绾绾笑得脸颊都发酸了，心里很郁闷方才问姓名、身份，还有白日里的事情，他答得清清楚楚。
怎么一涉及这生死符，他便开始颠三倒四？
难道是自己催动魅功太急，反倒扰乱了他的思绪？
“您说清楚些呀。”
吴良思索片刻，忽然抬头。
“放哪儿了？”
“什么放哪儿了？”
“东西。”
墨绾绾攥住椅子扶手。
她很想把眼前这个人提起来，狠狠扇他耳光！
扇个上千下！！
偏偏吴良神情茫然，仿佛真在回忆，怎么也想不起。
她又换了几种问法，吴良的回答却越来越零碎。听着像那么回事，仔细琢磨，半点用处都找不出来。
墨绾绾心里逐渐焦躁。
“阿蘅。”
“嗯？”
“你生气的时候，也挺好看。”
墨绾绾心头一跳，立刻松开蹙起的眉。
“我哪有生气？”
“那再笑一个。”
她望着吴良，硬生生挤出一抹笑。
吴良点头。
“这个也好看。”
墨绾绾藏在桌下的手攥得更紧了。
等救出父亲，她非得好好收拾这登徒子不可！
突然，
墨绾绾心中一动，天魔妙法的确能惑人神智，可涉及这种复杂精深的武学，对方若只顾凭本能一时间讲不清楚，也有可能。
要不，让他亲自演示？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墨绾绾便瞥了一眼房门。
外面隐约传来脚步声。
这里都是吴良的人。
稍有动静，便可能引来玄衣卫。
若他施展生死符时出了什么岔子，惊动了护卫，自己连脱身都难。
不如，换个地方。
她重新看向吴良，唇边又浮起温柔笑意。
“王爷，想不起来便先不想了。”
吴良慢慢点头。
心里却在琢磨，这姑娘接下来还能弄出什么花样。
只见阿蘅低下脸，手指绞住衣袖，声音里多了一点委屈。
“我有些难受。”
“哪里？”
“屋里太闷。”
她望向紧闭的房门，肩膀轻轻缩起。
“白日里那个地方，也这样关着门。外面一有脚步声，我就怕……”
话说到这里，她停住了。
吴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想出去？”
阿蘅点头，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您陪我走走，好不好？”
吴良看着她。
漂亮的脸，温柔的声音，连那点害怕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方才心里怕是已经把他骂了几十遍，如今还能笑得这么甜。
啧。
是个人才。
吴良唇角扬起，答得十分痛快。
“好啊。”
阿蘅眼中一亮。
“就咱们两个，好不好？人多，我……我不自在。”
“都依你。”
她轻轻笑起来，伸手攥住他的衣袖。
吴良垂眼看了看那只手，笑意更深。
小娘皮。
本王倒要看看，你准备把我带到哪里去。
这姑娘，倒挺能忍。
她刚才那一瞬间的恼怒，被他看了个清楚。偏偏还要强撑着温柔，娇声软语的哄他。
有意思。
而且，对方问来问去，最关心的便是生死符和解法。
救人？
还是想学会之后，拿去控制别人？
吴良暂时还判断不出。
不过，灵照寺这么大一摊事，一个年轻姑娘可做不起来。
她背后必然还有人！
敢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他倒要看看，究竟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爷。”
杜成武的声音响起。
“叶大人送来几份急件，请您过目。”
墨绾绾心头一跳。
吴良却已经转头。
“先放书房。”
“是。”
脚步声渐渐远去。
吴良起身笑眯眯看着她，“你想去哪里？”
“人少些的地方就好。”
墨绾绾抬起脸，望着他的眼睛，声音娇柔，“只要王爷您陪着我，奴家就心满意足了呢~”
吴良大笑，“哈哈哈，听你的。”
墨绾绾眼中闪过一抹喜色，随即轻轻挽住他的衣袖。
“王爷真好。”
……
两人走出西厢时，杜成武正守在廊下。
见吴良要往外走，他立即上前。
“王爷，可要备马？”
吴良摆手。
“本王陪阿蘅出去走走，不必跟着。”
杜成武微微一怔。
夜色已经落下，城中虽然安稳，可王爷独自带人出去，终究有些不妥。
他正要开口，忽然看见吴良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
两指一收，指节轻敲腰侧。
杜成武瞳孔微缩。
这是玄衣卫示警的暗号。
他当即低头。
“属下遵命。”
吴良又道：“别的事，等本王回来再说。”
“是！”
阿蘅挽着他的衣袖，似乎还有些不安，轻轻扯了一下。
“王爷，我是不是耽误您办事了？”
吴良转头看她，笑道：“不碍事，走吧。”
她抿唇笑起来。
灯笼光映在脸上，眼波柔软得像要化开。
“那您可不许嫌我烦。”
“如此美人，谁舍得？”
吴良说着，领她走下石阶。
杜成武恭恭敬敬的站在原处。
等两人的身影出了门，他立刻转身，快步往后走去。
……
街上灯火渐起。
远处巡夜的军士踏过长街，甲片碰撞，发出细碎声响。
阿蘅仍然依偎在吴良身边，走得不快。
偶尔抬头看他一眼，唇边便浮出一抹羞怯笑意，像个刚刚寻到依靠、恨不得时时黏着心上人的姑娘。
吴良顺着她引的方向往前走。
目光掠过沿街铺面，又落回她脸上。
这副模样，确实招人喜欢。
可惜！
卿本佳人，奈何做贼？
他笑着问：“还怕吗？”
阿蘅轻轻摇头。
“有您在，我就不怕了。”
吴良笑意更深。
“那就好。”
两人并肩走入街巷，身影渐渐融进夜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