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天,凌晨四点,燕山。
山坳里停着三辆车。
车灯全灭,只有巨金怪脑门上的屏幕泛着幽幽的蓝。
夏桀裹着一件不合身的登山服,站在山坳正中央。
他身边,站着夏无道,老爷子今早是自己开的车,从帝都出发,三个小时,一句闲话没有。
到了地方,下车,看了一圈地形,只问了句“站哪安全”,然后就站到了夏桀左手边,再没动过。
“爷爷,待会儿动静大。”
“见过的动静比你多。”
夏桀就不说话了,虽然他觉得老爷子在吹牛,但这是自己爷爷,总不能拆穿他吧。
头顶半空,超梦悬着,尾巴垂在身后,望着东边的天际线。
“紧张?”夏桀问它。
“我只是交好奇”超梦道
“帕路奇亚。”
大师球抛出去,白光落地,空间之神在山坳上空展开身形,珍珠般的身躯在黎明前的黑暗里泛着微光。
它左右看了看,又低头看了一眼夏桀,难得地没有挑刺。
“三十天了。”它说。
“嗯。”
“本神配合你三十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量坐标,练准头。”
帕路奇亚的瞳孔在黑暗里微微发亮,“今天,欠本神的自由,该还了。”
“门开完,当场放你走。”夏桀说,“答应过的。”
“好。”
空间之神不再说话,缓缓升到山坳正上方,悬停,闭目。
它在养神。
今天要出的每一刀,它都要出得漂亮,不然会被夏桀这个人类小瞧得。
巨金怪的屏幕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跳。
五点零六分。
夏桀手中的呼唤器,自己亮了。
最后一次通话,坂木发起的。
蓝光浮起,杂音里,那个熟悉的低沉声音传出来。
“提前确认同步。接通此刻,两界同秒。”
“巨金怪。”
“五点零六分四十秒。”
“我这边,五点零六分四十秒。”坂木的停顿几乎听不出来,“同步误差,零。帕路奇亚就位,胡帕就位——它正在吃第三个甜甜圈,超梦也在。”
“我这边,全部就绪。”夏桀看了一眼表,“你提前了。”
“最后一次通话,不能掐着秒打。”坂木说,“说完正事,还能剩几秒,听听你那边的风声。”
山坳里静了静。
“正事就一件。”坂木的声音收了起来,“五点十一分,这枚呼唤器最后一次接通。接通即开工。
六十秒倒计时,四十秒蓄力,第四十一秒,出刀。”
“记着。”
“出刀之后,呼唤器就废了。”他说,“以后再想找我——”
“亲自走门。”夏桀接上:“我知道,你备茶吧。”
“恭候大驾。”
“挂了,五分钟后,见。”
蓝光熄灭。
山坳里,夏桀把呼唤器攥在手心。
圆盘已经凉了——三次通话,烧掉了它大半的纹路,只剩最后一圈还亮着。
五分钟。
夏无道背着手,看着天。
五点十一分,整。
呼唤器,最后一次亮起。
这次的光,不一样。
蓝光冲天而起,圆盘上最后一圈纹路疯狂地转亮——两枚呼唤器,隔着两个世界,同时燃烧着自己的最后一次通讯。
光越盛,纹路越淡。它在烧掉自己。
“接通。”坂木的声音落下。
“接通。”夏桀应。
“同步。”
“同步。”
“六十秒。”
“六十秒。”
然后,两边同时安静。
六十。
五十九。
山坳上空,帕路奇亚的长颈缓缓昂起,两颗肩珠亮起淡紫色的光。
壁障的另一面,一模一样的光芒,正在升起。
五十。
四十五。
天上的星星,开始歪了。
不是比喻。
整片星空像一块布,被两只手从正反两面同时拎起——每颗星的位置都在挪,缓缓地、庄严地挪。
壁障在变薄。
空间之神的蓄力,连星光都站不稳。
四十。
帕路奇亚的双翼展开,周身的空间之力凝聚到双爪,爪尖的空气扭曲成漩涡。
三十。
夏桀听见了——不是用耳朵,是用皮肤,用骨头。
壁障深处传来一种极低的嗡鸣,像山在打鼾,像海在退潮,像一个存在了亿万年的东西,正在被吵醒。
二十。
“夏桀。”夏无道忽然开口。
“嗯?”
“这架子,比你满月那天摆的排场大。”
“……爷爷,你这时候说这个?”
“闲着也是闲着。”老爷子的目光纹丝不动地锁着天上,“我怕你不紧张,现在看来,是我多虑了。”
十。
九。
呼唤器的蓝光烧到了顶点,纹路已经完全透明,圆盘烫得像块烙铁。
五。
四。
三。
帕路奇亚双爪高举,爪间的空间压缩成一道实质的刃。
壁障另一面,同样的刃,同样举起。
两把刀,隔着两个世界,对准同一个点的正反两面。
二。
一。
呼唤器烧穿了最后一丝纹路,蓝光爆开,熄灭。
出刀。
两个世界,同时震了一下。
不是声音。
是大地本身的、从骨头缝里传上来的震动。
燕山的山坳里,碎石从崖壁上簌簌地往下掉,溪水短暂地断流了一瞬,又轰然续上。
同一时刻,千里之外,帝都。
整座城市在睡梦中晃了晃。吊灯摇摆,水面荡出波纹,无数睡梦中的人被一种说不清的失重感惊醒,坐起来,茫然四顾。
太平洋上,正在夜航的货轮船员看见罗盘疯狂打转。
高原上,哨所的士兵发现天空的极光,绿得反常。
而两个世界的每一个人——无论是在被窝里的,在岗哨上的,在深海里的,在云端上的——都在同一个瞬间,看到了同一道光。
一道巨大的、横贯天穹的白色光芒。
夏桀的世界,它从东方升起,像第二个黎明。
坂木的世界,它从天冠山顶的方向亮起,压过了刚爬上雪线的朝阳。
光芒的正中央,一道裂缝,正在缓缓打开。
从太空看,那是两个星球各自的大气层上,同时绽开的一朵花的形状——一瓣一瓣,缓慢地、不容置疑地绽放。
山坳里,夏桀仰着头,忘了呼吸。
壁障碎裂的中央,空间像一匹被从中间撕开的绸缎,两缘向外翻卷,露出后面的东西——
另一个世界的天空。
金色的朝阳,雪山,朝阳下站成一排的身影。
帕路奇亚的双爪交叠,又补了最后一刀。裂痕从一道撕开的伤,收拢、收拢,收成一个边缘光滑的、直径三米的环。
然后,环的另一头,一只粉白色的小身影,抱着最后一个甜甜圈,从光环里探出半个脑袋。
“捞捞——!”
胡帕头上的金色光环转成一团虚影,对准环形的门框,最后一点力量注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