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咕噜……”
黏稠的血色气泡在玄辰界下方的水面疯狂炸裂。
林寒那一黑一金的异瞳，瞬间眯成了一条极度危险的缝隙。
他右手极其自然地反手一握，将背后的护界残戟死死攥在掌心。
没有水花四溅，没有凶兽出水的咆哮。
只有一股极其阴寒、透着无尽死寂的幽蓝色光芒，毫无兆头地从那片连光线都能吞噬的坠仙天河最深处，直直照射上来。
“哗啦……哗啦……”
那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锁链拖拽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这根本不是什么活物在挣扎。
这声音沉重、刻板，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机械拉扯感。
就像是有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正拽着深渊里的某根绳子，硬生生把水底的东西往上拖。
“皇主，水底下那是……”
晋王提着卷刃的断剑，带着十二天门禁军的几位老将，大步冲到了界壁的最边缘。
小胖子也连滚带爬地凑了过来。
所有人屏住呼吸，死死往下看。
“轰！”
天河水面，裂开了。
一条宽达数万丈、被幽蓝色光芒死死包裹的古老通道，在翻滚的血水中，缓缓升起。
通道没有尽头。
它的一端探出水面，另一端极其生硬地扎进了界海那未知的无尽黑暗之中。
“那是什么鬼东西？”小胖子扒在界壁上，小眼睛瞪得溜圆。
林寒没有说话。
他左胸处，《照真残卷》无声运转。
清明神光化作两柄利剑，极其野蛮地刺穿了那层幽蓝色的水雾光晕。
在照真神光的降维洞察下。
通道的真实面貌，血淋漓地铺陈在林寒的视线之中。
那不是用什么远古神石铺就的路。
骨头。
全特么是骨头！
无数具庞大无比、散发着远古沧桑气息的骸骨，被极其残忍、极其粗暴地拼凑、缝合在一起。
硬生生，铺成了一条通往界海深处的阶梯！
这些骸骨有的如山脉般粗壮，有的只剩下半截胸腔。
每一根骨头上，都打着成人大腿粗的深渊魔铁钢钉。
猩红的阵纹锁链像蜈蚣一样，死死穿透了这些骸骨的关节，将它们强行连接、固定。
就在这条白骨通道彻底浮出水面的刹那。
“咚！”
林寒胸腔极深处，那截早已与他骨血融为一体的守幕人真骨。
毫无兆头地，爆发出了一阵犹如锥心泣血般的疯狂悸动！
这悸动来得太猛，太烈。
林寒浑身猛地一僵，喉咙里直接涌起一股压抑不住的腥甜。
紧接着。
他右手死死攥住的护界残戟，发出了十万年来最凄厉、最悲凉的惊天长鸣！
“铮——！！”
残戟在林寒掌心剧烈挣扎，戟刃上那股远古杀戮因果，在这一刻彻底失控。
它仿佛见到了世间最惨绝人寰的景象，发出了阵阵令人神魂战栗的呜咽。
这不是遇到敌人的预警。
这是同脉骨血，跨越了无数个纪元的极致共鸣！
林寒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他那双一黑一金的异瞳，死死盯着那些被钉上锁链、踩在脚底下的庞大骸骨。
破妄神光极其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些骨头上残存的微弱波动。
没有界外魔气，没有仙道法则。
那是一种纯粹到了极点、宁折不弯的极道护界气息！
“皇主……那些骨头上的气息……”
晋王站在旁边，浑身剧烈哆嗦起来。
这位流血不流泪的老战神，眼眶瞬间红透了。
他也感知到了。
那种熟悉得刻进灵魂深处的波动。
“是先辈。”
林寒沙哑着嗓子开口。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冷得能把整个坠仙天河瞬间冻结。
“历代战死在界海防线上的……守幕人先烈。”
此言一出。
玄辰界边缘，死寂一片。
所有趴在界壁上往下看的古黎旧部、禁军老兵，全都骇然地瞪大了眼睛。
短暂的死寂后。
极度的悲愤犹如火山般在人群中轰然炸开！
“这帮上界的畜生！”小胖子双眼瞬间充血，满脸横肉扭曲成了极其骇人的凶相。“他们拿先辈的遗骨……铺路？”
侮辱。
这是彻头彻尾、杀人诛心的高维羞辱！
上界主网的那些大能，故意把历代守幕人战死的残骸收集起来。
他们不用这些骨头炼器，也不用来镇压气运。
他们极其歹毒地，把这些护界者的骨头打上钢钉，当成了铺设打捞通道的垫脚石！
他们算准了。
算准了下界会有反抗者顺着血迹找上来。
他们就是要让所有敢于反抗上界压迫的下界生灵，眼睁睁看着自己最敬仰的先烈，被当成砖块踩在脚下！
你要找主网？
你要掀桌子？
可以。
踩着你祖宗的骨头，一步一步走上来。
“好狠的阳谋。”
林寒死死捏着残戟，指甲深深嵌进肉里。
刚刚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淡金色的神血顺着戟杆往下滴落。
愤怒。
压抑了无数个纪元的滔天狂怒，在林寒的奇经八脉里疯狂翻滚。
他那半步仙王境的极道气血，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
他恨不得现在就一头撞破界壁，一戟把那条通道劈个稀巴烂，把先烈的遗骨一根一根地挖出来。
但他没有动。
林寒的双腿犹如两根太古铁柱，死死钉在原地。
极道意志化作无坚不摧的铁锤，极其生硬地把这股暴戾强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了。
这不仅是一场心理侮辱，更是一个极其致命的“饵”。
那条白骨通道的尽头，幽蓝光芒的最深处，透着一股连他现在都感到毛骨悚然的未知压力。
那是真正的界海深渊，是上界布下的终极杀局。
“老大，我带兄弟们去把那些锁链砍了！把先辈的骨头迎回来！”
小胖子抽出了腰间的战刀，红着眼就要去开启界壁的传送阵。
“谁都不许动！”
林寒厉喝出声。
这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绝对威严，硬生生把小胖子和一群红了眼的老将钉在了原地。
林寒猛地转过身，那一黑一金的异瞳扫过全场。
“都没长脑子吗？”
林寒指着下方那条阴气森森的通道。
“那上面的每一根钢钉，都连着上界仙王布置的高维绞杀阵。你们这点修为，踏上去半步，瞬间就会被碾成一滩血水！”
“那难道就看着先辈被他们这么踩着？”晋王咬碎了牙齿，嘴角溢血。
“踩？”
林寒重新转过头，目光死死盯向那条白骨阶梯的尽头。
他眼底的暴戾收敛到了极致，化作了一种碾碎一切虚妄的绝对冰冷。
“他们踩了十万年。”
“不差这几天。”
林寒缓缓举起左手。
护界残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暗金残影。
卷曲的青铜戟锋，直接越过了那条屈辱的白骨通道，极其精准地，死死指向了无尽虚空的尽头。
残戟在林寒掌心发出震天动地的铮铮鸣响。
远古杀机彻底沸腾。
“这笔账，老子要拿他们满天神佛的骨头来还。”
林寒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他握紧了残戟，目光犹如实质化的利刃，刺进了通道深处的黑暗。
打碎主网的第一步。
就在这条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