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请稍等。”
服务员离开后，叶辰的目光落在那份打印好的协议上。
徐浩没有立刻伸手去拿协议，而是按捺住紧张，先侧了侧身，对叶辰介绍道：
“叶辰，正式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团队的另外两位合伙人，戴眼镜的这位是江嘉，负责我们网站的技术后台；这个胖子叫刘宇，平时主要跟我一起跑线下的商户开拓。”
叶辰朝江嘉和刘宇微微颔首，算作打过招呼。
徐浩深吸一口气，这才把协议推到桌子中央。
“协议我们已经拟好了。”
“百分之四十九的股份，不干涉日常经营，后续融资享有优先认购和跟投权，这些条件我们都同意。”
叶辰没有翻协议。
他只是靠进沙发，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然后呢？”
徐浩盯着他。
“但是，一百万太少。”
叶辰的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徐浩压住心里的紧张，继续说道：
“你既然看好饿乐馍，就应该知道，交大周边这片市场一旦铺开，很快就能实现盈利。”
“一百万，对这个项目来说不够。”
“所以，我们要一百五十万。”
他伸出一根手指。
“只要一百五十万现金到账，这份协议，我们三个当场签字。”
刘宇和江嘉坐得笔直，连呼吸都放轻了。
服务员端着冰美式走来，将杯子轻轻放在叶辰面前。
叶辰没有碰咖啡。
他看着徐浩把衬衫袖口攥出褶子，忽然笑了。
徐浩心里一沉。
“叶辰，你笑什么？”
“张学长，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意思？”
叶辰身体前倾，双手撑住桌面。
两人的距离被他一下拉近。
“我昨天说一百万，是通知你们。”
“不是跟你们商量。”
卡座里的空气像是停了一下。
徐浩脸色发紧。
“可我们这个项目……”
“日订单突破五百了吗？”
“没有。”
“合作商户超过五十家了吗？”
“没有。”
“有自己的配送团队吗？”
徐浩抿着嘴，没有回答。
“有能稳定运行的后台派单系统吗？”
还是没有。
叶辰靠回沙发，端起冰美式喝了一口。
“你们现在手里有什么？”
“一个随时可能停摆的网站，几名快发不出工资的兼职配送员，还有一堆催款单。”
“别说一百单。”
叶辰放下咖啡，语气平静。
“照你们现在的效率，订单再多一点，先崩的不是市场，是你们自己。”
徐浩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这话不好听。
但每一句都说在了他们最疼的地方。
他咬牙道：
“可这个模式是全新的，交大周边目前只有我们在做！”
“只有你们？”
叶辰轻轻摇头。
“张学长，你们是不是对自己太有信心了？”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照片，推到三人面前。
“看看这个。”
徐浩低头。
照片上是一张制作精美的外卖宣传单。
上面印着订餐网址，下面是一行醒目的大字：
魔都财大周边美食，一网打尽，首单立减五元！
徐浩的眼神瞬间凝住。
刘宇和江嘉也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时候的？”
“我之前拍的。”
叶辰收回手机，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财大那边已经有人在做同样的模式。”
“对方很明显是已经有了启动资金，现在正在砸钱补贴用户，抢商户，抢用户。”
他看着对面三人。
“你们还在为两百块网费发愁，人家已经开始烧钱了。”
徐浩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饿乐馍至少拥有先发优势。
可看到刚才叶辰手机里的照片，直接把他的优势撕开了一道口子。
如果这片市场真的有价值，就不可能只有他们看得见。
更麻烦的是，对方有钱。
他们没有。
只要对方持续补贴，饿乐馍连第一步都迈不出去。
刘宇伸手摸了摸鼻子，声音明显低了下来。
“浩哥……”
徐浩没有回应。
他的目光仍停在那张照片上。
叶辰将手机收回口袋，终于拿起咖啡杯，慢慢喝了一口。
“我愿意投一百万，是因为你们现在需要这笔钱。”
“也因为我认为这个方向值得做。”
“但这不是我必须做的生意。”
他将杯子放回桌面。
“你们可以继续坚持自己的估值，继续等下一个愿意出一百五十万的人。”
“也可以拿这一百万，把服务器续上，把欠款结清，把配送团队重新搭起来。”
“选择权在你们手里。”
叶辰说完，便靠在沙发上，不再催促。
咖啡馆里爵士乐还在播放。
旁边的客人低声聊天，服务员端着托盘从卡座旁走过。
只有徐浩三人坐在原地，盯着桌上那份协议。
一边是他们不肯放下的骄傲。
一边是明天就要停摆的现实。
这道选择题，很明显已经有了答案。
徐浩慢慢低下头，手指落在协议边缘。
他想起了这几天在宿舍吃的泡面。
想起了找家里要钱时说过的谎话。
也想起了那些还在等他们发工资的兼职配送员。
项目可以有梦想。
可梦想也得需要金钱的支持。
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沙哑。
“如果我们接受一百万，你真的不插手日常经营？”
“放心。”
叶辰看着他，目光深邃而平静，语气里多了一丝之前不曾有的温和。
“其实除了看好饿乐馍这个项目，我更看好的，是你们几个人，我认为，你们具备把这件事做成的能力，所以我不会插手，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这是我的原则。”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原本紧绷的卡座里，空气似乎凝固了。
徐浩握笔的手猛地一颤，整个人僵在原地。
刘宇原本因为紧张而急促的呼吸忽然停滞了，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叶辰。
江嘉正准备推眼镜的手指也顿在了半空，镜片后的眼眶在一瞬间泛起了红意。
认可。
这两个字，对于此时的他们来说，太重了，重到超出了那一百万的现金。
这段时间，他们过得像丧家之犬。
在学校里，同学路过时那若有若无的讥讽笑声。
“高材生不去实验室，天天骑车送外卖，真是大材小用”。
在导师办公室，面对导师恨铁不成钢的叹息。
“徐浩，你这是在浪费你的天赋和前途”。
甚至在面对家里人嘘寒问暖的电话时，他们只能撒谎说一切都好，然后挂断电话，对着那几张被翻得破烂的催款单发愁。
身边所有人都在质疑，都在嘲笑，连他们自己有时候在深夜时，也会怀疑这到底值不值得。
可现在，对面的这个大一新生，竟然当着他们的面说……我看好你们的能力。
这种被当成“人物”看待，而不是被当成“疯子”看待的感觉，是他们创业以来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那种从心底最深处涌上来的酸涩与激荡，瞬间冲散了刚才谈判桌上的剑拔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