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枪声、大雾
空气里多了点燃烧后的纸灰味，黏糊糊的贴在皮肤上，闷得让人喘不过气。
人群似乎没有发现这份异常。
倒是特调局的工作人员脸色大变，迅速组织人员疏散工作，但吃瓜群众却仍然沉浸在围观的快乐中：
“就是那个搞房地产的老板，我的天，他怎么也跑这来了？”
“还用问？肯定是来求副本的呗，有钱人惜命呗。”
“啧啧，有钱就是好啊，快死了都能找地方续命，我们普通人得了就只能等死。”
议论声此起彼伏，位于话题中心的老者耷拉着眼，冲身边的人动了动手指：
“推……我，过去。”
他说的每个字都带着浓重的痰音，保镖毫不犹疑，立刻推着轮椅向前，看样子是准备闯卡。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轮椅移动，脸上写满了好奇——
谁都想看看，这位身家几十亿的大老板，能不能用钱砸开特调局的大门。
“戒备。”
陈曦也寸步不让，随着一声令下，身后传来一阵阵子弹上膛的脆响：
“根据《华夏**紧急条例》、《突发公共灵异事件应急管理条例》，太平墓园属于国家一级灵异管控区域，非登记在册人员一律不得靠近。
任何试图强闯副本，无视法律的行为，都可视作袭击，现在，警告一次！”
保镖停顿一下，但还是继续向前。
“警告两次！”
中年男人犹豫不决，不肯上前，垏秉坤眼里竟满是疯狂，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个场面：
“走！”
他脸上仿佛升腾起一股抽象而扭曲的火焰，整个人恍如一把极尽燃烧的干柴。
似乎别无选择。
要么现在就被打死，要么就搏一搏，获取一线生机。
一旁的宋末看得大为震撼。
——这老家伙是真觉得陈曦不会开枪？
你要不要看看她还有身后武警手里那玩意儿保险都打开了啊。
你以为那是什么神奇妙妙工具吗？
换个概念。
什么叫企业家仗着自己的投资强闯军事禁区？
不第一时间给你打成筛子都是哨兵犯错好吗？
看来生死之间真的有大恐怖，逼得一个绝对算不上蠢笨的人，选了最激进的方法。
……
……
“别开枪！”
中年男人从没见过这么多黑漆漆的枪口，连忙高声打断：
“我们带的六个安保，全都是退伍特种兵，每个人都跟我们签了合同，全都是自愿陪同我父亲进入副本。”
说到这里，男人提高声音，努力让周围的人都听清楚：
“如果成功离开，每个人会得到两百万奖金，当然，有人不幸死亡，集团也会向他们的家属发放三百万抚恤金。
另外，我们会赡养他们的父母、抚养孩子，创办‘天使呵护’专项基金，并且提供助学款，设立专职岗位，确保孩子到十八岁，即可进入集团工作，一切都按照最优待遇……”
他声音里带着自己都相信了的笃定：
“三百万，你知道是什么概念吗？”
“一个普通人，打一辈子工，都未必能攒下三百万。
就算是把钱存银行里，光每天的利息，都足够吃喝不愁。
我给他们每人一个赚两百万的机会，你情我愿。”
保镖站在他身后，全都面无表情，没说话，算是默认。
围观的人群吵得更厉害了。
“两百万？我的天，卖命钱也太多了吧？”
“换我我也去啊，两百万呢，万一活下来了，以后就飞黄腾达了，死了也给家里留笔钱，不亏。”
“疯了吧？命是自己的，两百万就卖了？”
人群里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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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曦的脸色冷了下来。
“警告三……”
她扣在扳机上的手指微微停顿。
陈曦的准头很好。
这么近的射击距离，再加上有职业加成，她有自信能枪枪爆头。
但这是她第一次把枪口对着“同胞”。
她见过拿钱买命的，却没见过这么光明正大拿人命当筹码的。
似乎在对方眼里，普通人的命，就值两百万，是他可以随便买来铺路的工具。
就像游戏里的“铺路党”。
但游戏是游戏，现实里，死在副本里的人，可就真的死了。
她明白这笔巨款对普通人的诱惑力有多大，所以能理解，保镖被生活压垮后的选择。
但她鄙夷，甚至是憎恶垏家人用金钱轻飘飘地衡量人命。
用金钱诱惑人卖命，这跟拿着两百万随意杀人有什么不同？
“我国实行土地国有制，太平墓园副本区域属于国家紧急管控范围，按照军事演习级别执行管制。”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穿透力极强：
“警告三次。”
然后，她扣动了扳机——
“砰！！”
……
……
……
枪声响起的瞬间，大雾四起，平坦的水泥地上忽然升起大团大团白汽。
汹涌的雾气只是瞬间，就吞噬了一切。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原本还在兴奋和惊恐中切换，下一秒，就变成了切实的惊惧。
世上多的是叶公好龙之人。
哪怕再振振有词，表示想进入副本——但当那种毛骨悚然的冷顺着小腿往上爬，不少人退缩了。
诡异的白雾柔和地贴在皮肤上，冷意顺着脊椎骨一点点而下。
所有人被“超能力”冲昏了的头脑，才忽然清醒。
副本是会死人的。
他们凭什么是不会死的那一个。
然后像是多米诺骨牌，第一声尖叫响起来，人群如同失去头领的羊群般无序。
“鬼来了！！”
“跑啊！开抢了！”
“副本里要死人的！赶紧走啊！”
“打死人了！打死人了！”
“别挤，踩到人了——”
白雾能见度极低，就连电子仪器也通通失灵，还有好些人分不清方向，一头栽进绿化带。
宋末坐在一辆公交车车顶，手里拿着根冰棍一点点啃。
在她身旁，阿胭飘在空中，脚下放着一碗插了根白蜡烛的草莓冰淇淋。
“大人，刚才那个官差可真威风。”
阿胭扁着嘴巴跟宋末道，“就是有些可惜，火器弹打在地上，那只吊着一口气的糟老头子没死。”
她从前还活着的时候，见过太多这种视人命如草芥的“大人物”。
“沈家原先招待客人，夜里寒凉，就叫侍女吃下五石散，浑身发热，再替客人暖床。
不过这些侍女吃多了药，都活不长。”
阿胭长长的舌头舔了一口草莓冰淇淋，血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还有更‘风雅’的，客人若是来了兴致，游湖射箭，就叫容貌姣好的小厮，脱得赤条条，再往湖水里撒金豆——”
谁憋气憋得好，就能在湖里捡到金豆。
宾客会以此为赌注，边亵玩边饮酒。
更有宾客为了赢，往水里射箭，逼得小厮活活憋死在水下，再拍手叫好。
床帐美人骨，湖中飘尸香。
“大人物”们却在其中饮酒作乐。
阿胭原以为，此地治下清明，不该有这些事才对。
那二百万，和那把洒进湖里的金豆子又有什么区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