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亮是什么呢?
作为地球唯一的天然卫星,月亮大概45亿岁,直径约3474公里。
人类依赖月亮,就像月亮存在的时间一样亘古不变。
地月距离384,400公里,换算成米,就是3.844亿米,38.44万公里。
月亮反射的太阳光到达地球,大约需要1.28秒。
所以每个人此时此刻,看到的月亮,是1.28秒之前的月亮。
在人类的感知中,月亮是“永恒”的。
它可以是诗人笔下,关于思乡的象征,也可以是载人航天火箭的观测目标。
自从有人类开始,月亮始终悬挂在那里。
东升西落,牵引潮汐。
但如果,它真的对地球眨了个眼呢?
……
……
……
不是陨石坑反光,更不是云层遮挡。
那一轮大到离谱的月亮,清晰的,缓慢的地合拢又迅速睁开。
全世界的时钟都停了一秒。
21:35:01
解放广场像被按了静音键。
无数个正在发出的声音——打闹、嬉笑、吆喝、脚步、抖音神曲、微信语音、兜售、快门声——同时安静。
路人嘴巴大张,像一条条忘记游动的鱼。
所有人仰起头,瞳孔收缩,大脑皮层涌进一个无法被任何神经元解码的信号。
前额叶发出错误警报,语言中枢宕机。
21:35:02
“啊——!”
第一声尖叫响起,有人把手机扔地上,疯狂抓挠自己的眼睛。
有人跪坐在地,发出癫狂至极的大笑:
“月亮!是活的!!”
“它是活的!!”
21:35:10
更高处,酒店二十八楼一扇窗户猛然推开,穿睡袍的男人跨上窗台,张开双臂,像是要拥抱月亮——
有人笑得喘不过气,眼泪淌满脸,眼神写满恐惧:“李白……你看见没?月亮真的活了!!”
【《月宫》副本已生成。】
……
……
霓虹·涩谷十字路口,22:35。
街上漫无目的游荡的百鬼,盲目地堵在高墙之下。
那一瞬间,全球最大的十字路口处,废弃的红绿灯上,猫又喉咙里发出了尖叫。
“月が!月が動いた……”(月亮!月亮动了……)
桥女捂住嘴巴,直视月亮,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微弱的白光:
“神,神看到了我们……神国,我们要进入神国了……”
大天狗收拢翅膀,放下手中啃食了一半的尸体,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对面大楼的巨型屏幕上满是血污,饮料广告里的女明星笑容灿烂。
数月来在这片土地上肆虐的百鬼,身形慢慢虚幻,好似进入了某个虚拟的维度。
原地只剩下被毁坏的都市,以及无数废墟残骸。
【《战国百鬼夜行》副本已生成。】
……
柏林·亚历山大广场,15:35。
太阳还没落,当地人本不该看见月亮——
但此刻它就漂浮在空中,淡白色的轮廓嵌在蓝天上。
广场上喂鸽子的老人手一松,面包屑撒了一地,鸽子们困惑歪头,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沉默比尖叫更先抵达。
【《童话末日》副本已生成。】
……
纽约时代广场,09:35。
阳光正烈,但月亮像一枚银币牢牢钉在曼哈顿的天空之上。
前一秒,纳斯达克大屏的股票数字还在跳动,下一秒,所有脑袋同时仰起。
身披泽西恶魔服饰的街头艺人扔掉了面具,大声欢呼:
“你们看到了吗?你们看到了吗?!——如果只有我看到,那我疯了;如果你们都看到——那月亮疯了。”
“月亮疯了!”
【《女巫集会》副本已生成。】
……
伦敦塔桥,14:35。
阴天,但月亮像一盏强行点亮的雾灯,强行刺破云层。
泰晤士河上的游船停了下来,接着是第二艘、第三艘,船上的游客同时仰头。
有人用力摔碎价值百万美金的名表,有人死死捂住孩子的眼睛,有人大笑着跳入冰冷的河水。
路边的疯子流浪汉从睡袋中钻出来,看着月亮,忽然开始吹响口琴——《irdelune》(月光曲)。
【《梅林传奇》副本已生成。】
……
……
希腊神庙。
【《海神庙祭司》副本已生成。】
巴黎卢浮宫。
【《科尔努诺斯的花园》副本已生成。】
……
……
宋末无暇顾及耳边疯了一样的提示音,更没有时间去跟其他人探讨月亮眨眼的可能性。
因为天空裂开了。
云层散开,无数密密麻麻潮水一样的兰花螳螂顺着月光飞了下来——
铺天盖地,好似一大捧从月亮上掉下来的花瓣。
流光溢彩,迤逦梦幻。
但当它们扑下来开始撕咬人类的时候,众人才从这如梦似幻的美丽中苏醒。
“啊啊啊啊啊!!”
“跑啊!!”
有人清醒过来尖叫出声,所有人都开始四散奔逃,马路上车流相撞,到处都是刺耳的喇叭声!
“快打特调局电话!快啊!这些虫子——这些虫子吃人!”
说话的男人被一只兰花螳螂扑倒在地。
这些兰花螳螂每一只都有成人手臂粗细,身上披着兰花一样斑斓的翅膀。
复眼倒映出慌乱的现实,前肢高高举着,布满了锯齿状的倒刺——
上面还挂着一团团鲜红的、还在滴血的碎肉。
虫群像一道彩色的瀑布,从天而降,它们扑向人群,像鹰扑向地面上的鼠。
有人被两只螳螂同时抓住,镰刀从两肋插进去,血像爆开的水袋一样喷溅。
有人躲在公交车后面,螳螂追上来,一刀劈开车门——
“救救我!”
“救命!!”
“我不想死啊啊啊!!”
尖叫声像潮水一样,一波高过一波。
宋末顺着人流奔跑,立刻意识到这是之前江柚子小队从《兰园有狐》副本中带出的螳螂。
她摘下墨镜,金色从瞳孔边缘往中心蔓延。
满街都是逃命的内脏与骨架,她“看”见每个人的心脏都在狂跳,像一颗颗快要从胸腔里蹦出来的红肉。
她“看”见那些螳螂体内没有血,只有一包一包的绿色液体。
“阿朱!阿胭!”宋末一边奔跑,一边灵活跳上一辆公交车,踹开一只试图破门的螳螂。
阿胭已经动了。
厉鬼化作黑雾“呼”地一下散开,又快速聚拢,整个人宛如只蝴蝶,直直扑进虫群。
发丝蔓延开来,在空气里穿行。
厉鬼的笑声顺着风声传过来,像在游乐场里坐旋转木马的孩子:
“这么多新玩具呀!”
阿朱化作影子,沉默地抱着幸存者逃离现场,每闪烁一次,就有一只兰花螳螂从空中跌落——
“啪叽!”
“啪叽!”
“啪叽!”
虫子尸体碎裂的声音清脆无比,绿色汁液落在地上、车顶,立刻纠缠着生长出无数兰花幼苗——
【兰花螳螂卵鞘:孵化中。(倒计时01:00:00)】
无论是什么材质,只要沾染上绿色汁液,就逃不开被寄生的命运。
“贪婪的蠢货。”
宋末擦掉脸上飞溅的绿色虫液,反手一拳轰在某只螳螂关节连接处——
她的脚下,是个打着粉色卡通伞的小男孩。
——是月亮眨眼引起的异变?
——还是副本生物降临现实后的必然?
编剧大人心情相当不美好。
……
……
……
官方的人来得很快。
军警联合行动,十几装甲车从三个方向同时封路。
装甲车径直碾过花坛,像一头黑色巨兽,持枪士兵从车上跳下,枪口全部抬高:
“哒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子弹声像放鞭炮,几乎没有间隙。
一只只螳螂爆开,像炸开的水气球,迸溅出无数黏糊糊的汁液。
汁液落在地上,立刻生长出成片的兰花幼苗。
有人在火力掩护下往后退,有人衣服上溅了几滴绿汁,但没走两步就尖叫起来。
因为那汁液已经长出了根须,正在啃食他的皮肤。
接着是更多的玩家入场。
他们打开防御道具,迅速组织附近的幸存者往避难所撤离。
不断有人倒下去,不断有螳螂从天上扑下来。
枪炮声、叫喊声、玻璃破碎声、螳螂翅膀摩擦的沙沙声,把这条街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绞肉机。
仰阿莎就是在这时候倒下去的。
十几只螳螂同时盯上了她,第一只扑过来时,她勉强躲开,第二只撞飞了她手里的战术匕首,第三只,直接把她按倒在地。
年轻女孩的后脑撞在路沿石上,耳边“嗡”的一声,满眼都是灰绿色的光。
年仰阿莎用力挣脱束缚,下一秒,脖颈处传来一股极其浓郁的血腥味。
一只三角形的脑袋悄无声息地靠近了她最脆弱的要害。
她要死了?
年轻姑娘瞪着眼睛,似乎要把杀掉自己的东西记在灵魂里——
然后,她听见了骨骼碎裂的声音。
螳螂骨节断裂的声音格外悦耳。
接着是汁液飞溅的声音,像有人一脚踩烂了几十个软柿子。
绿色的液体从她头顶浇下来,又冷又黏,她睁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表情愕然。
她看见一左一右站着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古装,手里散出去无数细细黑黑的丝线。
周围的螳螂全都滞空不动,有丝线从口中穿身而过。
女人轻轻一扯,半空中的十几只螳螂就像被抽掉了线的风筝,直直地掉了下来:
“噗通!”
“噗通!”
“噗通!!”
而在他们身后更高的地方,仰阿莎看见了一个年轻女人。
短发,戴着墨镜,穿着黑色风衣,撑着一把有些可爱的粉色卡通伞,正漂浮在空中。
并不是漂浮。
仰阿莎这才看清楚,双生子手中延伸出去的无数根丝线从地面拉到半空,像蛛网一样铺开。
而女人就站在那些线上,像站在一张看不见的网中央。
无数子弹从她身边擦过,残存着肢体记忆的螳螂在丝线上挣扎,有绿色的汁液喷溅而出。
女人一点儿也没动。
她举着那把伞,耳边碎发被风微微带起,墨镜下边,有一点极淡极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你好。”
她低下头,淡得看上去没有颜色的唇瓣张开,露出一个微笑:
“要帮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