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星期后。


    《药神》的拍摄到了最后几天。


    重场戏早就拍完了，剩下的都是收尾镜头和几场补拍。


    叶默这一星期一直钉在片场，盯着最后几场戏。


    片场的气氛跟之前不一样了。


    道具组的师傅们搬箱子时，动作都慢了下来。


    几个群演凑在一起举着手机拍合照，说要留个纪念。


    场务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张罗杀青宴的事。


    其中一场补拍，是张颂闻的戏。


    镜头里的程勇蹲在仓库门口，手里夹着一根烟，一句话都没有。


    叶默盯着监视器，半天没喊停。


    副导演小声提醒他：“叶导，这条可以了。“


    叶默才回过神，轻轻说了一句“过了“。


    收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章雨蹲在监视器旁边，等叶默收东西。


    “叶导，我数了数，还剩六场戏。“章雨说。


    “拍完就杀青了？“


    叶默点点头。


    “拍完就杀青。“


    章雨没再说话，蹲在那儿，用鞋尖拨了拨地上的小石子。


    这星期另一件大事，是《唐探2》的票房。


    电影上映七天，热度一点没退。


    首日4.2亿，之后每天稳在两亿往上。


    到第七天，累计票房冲到了二十四亿。


    业内把预测往上调了一截，都说三十亿打底。


    陈思成每天一个电话，声音里全是笑。


    王保强在朋友圈刷屏，一天能发八张票房海报。


    叶默投进去的几千万，已经翻成了他都不好意思细算的数字。


    这天下午，叶默从剪辑室出来透气。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归属地北京。


    叶默看了一眼，直接挂断。


    这些天找他的人太多。


    有媒体，有品牌方，有各种想蹭热度的中间人。


    陌生电话，他向来不接。


    隔了几秒，同一个号码又打进来。


    叶默皱了皱眉，还是没接。


    第三次，电话又响了。


    叶默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同一个号码连打三次，不像骚扰。


    他滑开了接听键。


    “喂。“


    “您好，是叶默叶导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稳，不紧不慢，带着一点官腔，但语气不硬。


    “我是。“


    “叶导您好，冒昧打扰了，我是公安部的，负责反诈宣传这块，我姓赵。“


    叶默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


    公安部？


    反诈宣传？


    他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他最近拍的是《狂飙》，扫黑题材，跟公安沾边。


    可那片子已经播完了，口碑也好，不至于有事。


    那这电话，多半是找他有别的事。


    “领导您好。“叶默把语气放得平稳，“您说。“


    赵主任没急着说正事，先夸了起来。


    “叶导，您拍的《狂飙》，我是真喜欢，前后看了三遍。“


    “我们局里的同志都在看，上头领导也看了。“


    “领导的原话是，这几年最提气的一部扫黑作品，既有警示，又让老百姓看得进去，难得。“


    叶默：“您过奖了，是题材本身有力量。“


    赵主任：“叶导谦虚，播出去以后的效果，我们也看在眼里，收视、口碑、社会反响，都漂亮。“


    “所以这次冒昧找您，是有件事，想请您出山。“


    叶默没接话，安静地等。


    赵主任：“电信诈骗这些年越来越猖獗，多少老百姓的血汗钱，一个电话就没了，有的家庭，一夜之间倾家荡产。“


    “上头一直想抓一部像样的反诈宣传作品。“


    “我们内部开了好几次会，说到人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您。“


    叶默还是没有立刻开口。


    赵主任继续往下说。


    “我们想请您牵头，打造一部反诈题材的作品，电影也行，剧也行，形式您来定。“


    “条件方面，您放心。“


    “真实案例、办案民警、技术手段，我们都能协调。“


    “您拍戏需要什么场景，什么支援，提出来，我们去想办法。“


    “播出平台，我们也能帮着对接，央视那边，我们说得上话。“


    叶默面上不动声色，脑子却转到别处去了。


    《蝙蝠侠：黑暗骑士》还有不到一个月开机。


    他马上要飞好莱坞，去演那个小丑，一走就是好几个月。


    国内这边，他不能就这么撂下。


    《药神》在后期，《唐探2》在热映，可那都是已经定下来的事。


    他需要一件新的、能在国内扎得住根的活儿。


    现在，活儿自己找上门了。


    叶默又往下想了一层。


    这种项目，背靠的是国家机器。


    官方背书、央视平台、真实案例，这些资源，花钱都买不来。


    接下了，他在国内的路只会更宽。


    何况，公安部亲自找上门，这份看重，本身就是一种资源。


    这种单位递来的机会，接住是聪明，推掉是给自己找麻烦。


    他这么一想，电话里就安静了好一会儿。


    赵主任沉不住气了。


    “叶导？您还在听吗？“


    叶默回过神。


    “在，在听，赵主任您说。“


    赵主任的语气里，多了一点试探。


    “叶导，您是不是有什么顾虑？是档期排不开，还是别的什么？“


    叶默刚想开口。


    赵主任又抢了一句。


    “报酬这块您别担心，我们不会让您吃亏，要是觉得不合适，咱们可以加钱，待遇一定让您满意。“


    叶默差点没绷住。


    加钱这两个字，从一个公安系统的领导嘴里说出来，怎么听怎么别扭。


    他在心里乐了。


    他刚才走神，压根没往钱上想。


    叶默清了清嗓子，把话头接过来。


    “赵主任，您误会了，我不是在谈钱。“


    “我是觉得，反诈宣传这件事，不能只挂个名、喊几句口号。“


    “要做，就得做进老百姓心里，让人看完之后，真能多长个心眼，少上一个当，那样的片子，才有用。“


    赵主任在电话那头连连称是。


    “对对对，叶导说得太对了，我们也是这个意思。“


    叶默又说。


    “领导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是我的荣幸，这项目我接。“


    “但我有一个想法，想跟您提前说清楚。“


    赵主任：“您讲。“


    叶默：“我不做那种贴在墙上的宣传画，要做，就按商业片的标准来做，能上院线，能卖票，能让人抢着看。“


    “说教的片子没人看，没人看，效果就是零。“


    赵主任一听，声音都高了几分。


    “叶导！您这话说到我们心坎里了！我们就是要一部老百姓爱看的反诈电影，不是那种没人理会的死板宣传。“


    “只要您答应，我们全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


    叶默把语气收得诚恳。


    “赵主任，这项目我接了，一定做好。“


    “不过有件事我得提前报备，我过阵子要去国外拍一部戏，已经签了合同，没法推。“


    “这项目，我可以先把剧本和方案弄起来，等我回国，就集中精力拍。“


    赵主任：“没问题，我们等得起，您先忙您的大事，这个不急在这一两个月。“


    叶默：“那咱们改天细聊，我登门拜访。“


    赵主任：“好好好，叶导，随时欢迎！能请到您，是我们反诈宣传的福气。“


    叶默：“赵主任言重了，能给社会出份力，是我的福气才对。“


    赵主任笑了。


    “叶导，您以后就叫我老赵，别主任主任的，听着生分。“


    叶默也笑了。


    “行，老赵。“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挂了电话。


    叶默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一点点暗下去。


    一个反诈项目，就这么落到了他头上。


    他站在原地，脑子里开始转。


    反诈题材，能拍的东西太多。


    境外电诈、杀猪盘、刷单、冒充公检法。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能把人吞进去的故事。


    这时，脑海里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


    “宿主，行啊你，前脚拍完扫黑，后脚就要拍反诈，你这路子是越走越正了。“


    “反诈本子，本系统还真压着一个，讲境外电诈的，人被骗到缅甸，关在园区里，天天打电话回来骗同胞。“


    “要不要看看？“


    叶默眯了一下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