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七最先安静下来，它的头转过来，两只猩红的竖瞳滴溜溜的盯向了我手中的酒壶，口水顺着龙须往下流。
然后是老二，还有老六等龙头。
老大最后才看过来，它的目光在酒壶上停了几息，随即移到我脸上：“这就是你那位酒妖朋友酿的好酒？”
“这个不是。”
我挠了挠后脑勺认真解释道：“我是被龙虎山关进来的，当时身上就带了在人间买的一壶小酒。我若是知道要被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不得带整车整车的美酒，方能度过这漫漫长夜……”
要知道这酒只是龙虎山下的农家土酿，提前找理由说清楚，免得它们喝了以后找我麻烦！
不过这几条龙头对我还是有所防备，老三总觉得我不怀好意，担心这酒里有毒，让老二试毒，老二不愿意，差点又打成一团。
我赶紧劝架：“别打别打，刚刚打过了，现在中场休息下吧！”
紧接着，我顺势和它们聊了起来。
很快，我就发现这九颗龙头虽然长在一个身体里，但却性格迥异，天差地别。
老大城府极深，做事谨慎。
老二贪吃，老三胆小，老四暴躁，老五安静，老六好赌，老七酗酒，老八喜欢荤段子，老九刚烈正义。
于是我开始投其所好，知道老二贪吃，我便口若悬河的给它讲美食。
“自从本妖化形后，发现这人间的美食不得了，于是特地学了厨艺。”
我拍着胸脯，一脸骄傲自豪。
一听到这话，老二口水都快流出来了：“什么，你还会下厨？”
“对啊，我还在人间最大的百味楼当过好久的厨子呢，做菜那叫一流！”
说到这里，我故意露出了遗憾的表情：“只可惜，这里没啥食材，不然就给各位哥哥露一手了……”
我一边说一边四处张望，像是真的打算寻找食材做菜一般，然后我问道：“对了，这黑池里有鱼吗？有鱼的话，我可以给你们做鱼吃，只可惜此处没有酸菜，不然可以给你们做酸菜鱼了。选一尾上好的鲜草鱼，自家泡菜坛子里抓出一根老酸菜，再放一把泡椒，一块生姜，一勺猪油，文火熬上半个钟头，那味道简直是微辣酸香，一锭黄金都不换！”
老二的眼睛亮了一下，瞳孔微微扩大，像是在脑子里已经看到了一盘鱼。
见状，我故意多讲了几道菜的做法，它听得眼睛更亮了，口水不住得往下流：“真有那么好吃？”
“真的啊，这有啥假的。”
老二馋的不行，忍不住抱怨起来：“这破池子里一条鱼都没有，咋做啊。”
我跟哄小孩儿一样哄着它，说道：“等出去了给你做，做麻辣水煮鱼、赛里木湖烤鱼、徽州蒸鱼、宋嫂鱼羹、酸菜鱼等等等等，每天给你换一种做，不带重样的。”
老二咽了一口唾沫，它的头也往我的方向偏了一点，喃喃道：“好吃啊，听着就觉得好好吃。”
可是它说着说着，居然差点哭了出来：“可是……咱还能出去吗？我都被关了不知道几百上千年了。”
“有机会的，只要活着，一切都有机会！”
我安慰它，它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不打击你了，你刚关进来不知道。算了，能出去就能出去吧，先让你高兴几天。”
“反正你也高兴不了几天。”
这老二是觉得我真出不去？可我只是下镇魔井来救柳如烟的，可没想过一直在这里跟它当邻居。
老二嘴馋得不行，现在吃不到，只能在那里幻想着美食的滋味儿。
“新来的，你会做菜，那你为什么不会酿酒？”
说话的是老七！
不同于老二爱吃，老七最感兴趣的则是酒。
在我跟老二聊鱼的时候，它一直在旁边津津有味的听着，没有插嘴。
现在老二说完了，它迫不及待得凑过来，开门见山的道：“你身上那酒，什么工艺？”
工艺？
幸亏我懂一点。
我说是纯粮食酒，以稻谷为原料，经过煮料、发酵、蒸馏三大工序，核心要诀就是‘看花摘酒’。用这种方式酿出来的烧酒清香甘甜，喝了不上头。
“小子，你居然还真的懂一点酿酒？”老七有些吃惊。
我耸了耸肩：“有个酒妖当朋友，多少知道一点儿。”
它又追问了很多细节，像是怕我漏掉什么。
“你朋友‘看花摘酒’的技能从哪学的？”
“赣州李渡镇祖传。”
“发酵需要多久？”
“看天气。”
它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脑子里算日期，然后说：“三天后会不会酸？”
我说：“不会。”
它没有再追问，似乎试探完毕后，真的相信了我。
老七像是那个在酒桌上话最少，但每个问题都问在关键处的人，他在试探我有没有说假话，我是不是真有一个会酿酒的妖怪朋友。
至于老八，它更喜欢听另一个方向的内容。
“哥们，你一个妖关进来，寂寞不寂寞？”
它的头从侧面探过来，眼珠子转了一圈，像是在等一个劲爆的回答。
我眉头一皱：“什么意思？”
这句话，我一开始没听明白。
老八‘啧’了一声，憋着不怀好意的笑问：“你外头有没有相好的女妖？”
这第八个脑袋如此八卦的吗？
我想了一下，点点头道：“有！”
它的眼睛瞬间亮了，龙头又往前探了半寸：“什么样的？那脸蛋、那腿、那屁股标致吗？”
我说：“花妖，本体是牡丹，化形之后长得……”
我故意顿了一下。
老八急了，立刻催促道：“快说快说！”
它整颗头都从水面上抬了起来，水珠顺着暗青色的鳞片滑落，在雷池溅起了一片纷纷扬扬的水花，像是下了一阵小雨。
我压低声音，给它讲了一个半荤半素的玩笑，开口道：“那花妖化形之后确实漂亮，身材跟葫芦似得，迷人性感，小嗓门一开口听得我骨头都酥了……就是每月开花那几天脾气不好，方圆十丈内不能站人。”
老八笑得龙头直颤，不小心喷了老七一脸口水。
老七怒骂道：“你个老色胚！”
老八一边笑一边躲，龙头左摇右晃，像一只躲避鞭子的牛。
“就我色吗？难道你就没想过一条母龙？”
老七追着咬了两下，没咬实。
老八躲到池边，还在笑：“别是你喝酒喝得龙鞭不行了吧？嫉妒我厉害？”
“不害臊你个老流氓。”
老七骂着骂着也笑了，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老大一直浮在池中央，没有参与，也没有喝止。
等它们安静下来，才威严的开口：“都安静点，一次两次得给别人看笑话，别丢了北海龙族的颜面！”